墨卿看向柳君,有几份无措道:“殿下……”
“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啊。”柳君敛了笑意,露出委屈可怜的神色问:“还是说,佳卿不想与我永远相伴?”
墨卿一怔,半晌才别过脸。
还好柳君不懂凡间与天界姻缘线的真意,只当是寻常的相伴牵绊,不然他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。
良缘在旁看足了好戏,连连咂嘴,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壶瓷酒:“好了好了,不逗你了,特意带来你最爱的醉人间,赏脸喝一口消消气?”
墨卿冷哼一声,别开的脸转回来,没接话。
他重新抚上琴弦,算是默认了。
良缘自顾自的斟酌了三杯酒,酒香瞬间漫开。
他率先端起酒杯,朝着柳君拱手道:“哪什么,恭喜锦神飞升登神,仙位稳固,道途坦荡,自此千秋万载,永享仙泽,顺遂无忧。”
柳君举杯回礼:“劳姻缘神专程前来道贺,在下在此谢过。”
二人饮下酒。
碎雪从天际慢下来,晕开点点白霜。
方才的薄雪不知何时已经盖过了屋檐。
柳君再次高举酒杯,仰头似在与天同饮。
玉杯哐当一声碎在地。
……
腰间佩剑哐当一声落地。
火光冲天,烈焰熊熊燃烧,猩红血色铺天盖地,遍地尸首横陈,血流成河。
柳君不再是风光无限的锦神了。
妖族指责出他是亡国的秋望国太子,而秋望国曾捕杀妖族族人,此仇不共戴天。
流言蜚语将他拽下神坛。
他再一次体验到了被万人践踏的滋味,痛不欲生。
他明明一心守护天下百姓要粮食,他便降下甘霖,五谷丰登。
要钱财,他便赐下福运,家家富足。
要法器庇护,他便倾尽所有,一一赠予。
他掏心掏肺,倾尽一切,从未有过半分亏欠。
可为何,换来的却是这个下场。
他被愤怒的人群团团围住。
百姓向天哭喊:“仙人,您看看,这哪里是神,分明是个丧尽天良的畜生!”
有人向墨卿哭诉:“国师,您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啊!”
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向柳君。
“白眼狼,你装什么可怜!”
“你接近墨仙人,到底安的什么心!”
“靠着欺骗仙人登上神位,如今又屠我亲友,你简直蛇蝎心肠!”
一桩桩莫须有的罪名被强行安在他身上。
柳君浑身是血,衣衫破烂,沉默的站在人群中央,一言不发。
这是第二次了。
第一次国破家亡,他年纪尚小,手无缚鸡之力,只能任人欺辱。
可如今,他修为高深,有了自保之力,却依旧逃不过命运。
他终于明白,神从不是万能的。
只要当年的血海深仇还在,只要仇恨的种子还在生根发芽,他身上“灾星”的骂名就永远摘不掉。
绝望压垮了他。
仇恨让他失了神智。
他想起来了。
全部都想起来了。
当年灭了秋望国的,就是这些凝幽国人。
他们受着墨卿的庇佑,受着他的恩惠,转投恩将仇报,血洗了他的国家,再像个墙头草一样,把所有罪责推到他身上。
好一场贼喊捉贼的好戏,真是精彩至极。
他彻底失控。
血液溅满他的全身,越溅越多。
他像一头坠入罪恶泥潭的困兽,拼命挣扎,越陷越深。
直到被血色彻底淹没,浑身沾满杀戮。
他再也洗不干净了。
“殿下。”
一生轻唤穿透漫天血腥与喧嚣,将他涣散的神志拉了回来。
柳君抬头,眼底布满血丝,他麻木又迷茫的看向眼前一尘不染的墨卿。
只一眼,他的心便沉到了谷底。
那一刻,他清晰的知道。
他这辈子,再也配不上眼前这个人了。
他们明明走在同一条路上,却始终背驰而行,越走越远。
中间隔着血海尸山,再也无法靠近。
可他不甘心。
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,急切的想要解释:“佳卿……你听我说…”
可说什么呢?
说自己是被迫的?说自己是被冤枉的?
可事实摆在眼前,他的确杀了人,双手沾满了鲜血,罪孽滔天。
他还能说什么?辩解什么?
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我不会伤害你的,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。”
他犯了滔天大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