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郅起身后退几步,静静望着那方青石,沉默了片刻。
末了,他转过身。
束发的红带随着少年转身的动作,在空中扬起一道弧。
风掠过坟头,墓碑上缠绕的红线与轻扬的发带在空中轻触一瞬,转瞬便各自分开。
像生死相隔,像旧约已终。
二人并肩离开。
身后是荒芜的山坡,是断裂的山门,是再也回不去的欢言笑语。
身前是茫茫山,也是无边的冷,是未卜的前路。
他们一步一步走远,把落玄宗留在身后。
山林寂寂,风呜咽不止,整座山都在为他们送别。
昏灯如豆的客栈内,四壁寂静。
云郅与锦瑟相对而坐,桌上茶水已冷,无人再碰。
连日奔波后,两人终于停下脚步,思索下一步的去处。
可眼下,他们手中空空,没有一丝线索,也没有一点方向,如同置身于浓雾之中。
锦瑟指尖轻扣桌面,沉声道:“先找宗主。”
是宗主派封沉前往凌州,才让封沉落得枉死的下场。
二此前收拾宗门遗物时,他们翻遍了每一处角落,都未曾寻到宗主的半件遗物。
锦瑟心里有预感。
宗主,还活着。
他要找到他,要一个答案,要一个解释。
可目标定下,两人却同时陷入沉默。
天下之大,仙凡万里,要寻一个刻意隐匿的人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云郅垂眸,腕间红线在灯下微微发光。
他思索片刻,抬眼:“不如,去秋望阁。”
锦瑟微顿,随即点头。
这个提议正中下怀。
秋望阁,近百年来威震三界的隐秘之地。
不属仙门,不入凡俗,不立宗派。
他们只做交易。
寻人、查案、探秘、护道、复仇、取物……
只要你开得起价,他们就接得起生意。
而阁主从不露面,阁中弟子也极少在外显露真身。
百年来威名赫赫,却无人真正见过阁中核心之人,神秘之极。
而云郅选择此处,不只是因为其能力通天。
最关键的是,秋望阁不分黑白,不问善恶,只论利益。
只要双方条件达成,他们便会竭尽全力完成委托,滴水不漏。
更会以阁中百年信誉起誓,绝对护住委托人安危,绝不泄露半分行踪与信息。
对如今一无所有,身负血海深仇的二人而言。
这是最稳妥的路。
屋内再无声响。
昏灯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墙上。
……
二人启程前往秋望阁前,特意绕了段路,去了一趟灵微宗。
那宗门山门低矮,院墙斑驳,一看就知道是势力单薄的小派。
锦瑟上前,将叶染殒命的消息一字不漏全盘托出。
说实话,锦瑟在看到叶染的尸体的时候是很震惊的。
所有人的尸身在这场大火中被烧成焦炭。
而只有叶染的尸身完好无损的躺在那里。
当时他走上前一看,发现了一个很稀奇的东西,他头上别着的发簪——
是颗妖丹。
他本以为这般弱小的宗门失了宗主,定会如一盘散沙,顷刻间分崩离析,各自寻路散去。
孰料,守门弟子听闻只是颔首,轻声道了句谢,语气异常平静:
“我们会守好这里。”
锦瑟眉峰微蹙,追问:“为何?”
弟子扯出一抹苦笑,目光落在院内稀疏的草木上,眼底却有些微光:
“宗主他人微力薄,性子却温良。这些年是他收留了我们一众孤苦之人。”
“他虽不能将我们培养成顶尖修士,却让我们从此不再忍饥挨饿,不必露宿街头。”
“我们感念他的恩。”
“如果没有他,我们或许至今还在街边流离,所以我们要留在这里,守着他的心血。”
锦瑟沉默了许久,终是轻轻点头,再未多问。
他转身朝云郅示意,二人如来时一样又离开。
锦瑟走在途中,心底悄然有了一些释然。
这样的结局,终究不算太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