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灵力早已枯竭到油尽灯枯,经脉寸寸崩裂,每一次抬手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,眼前阵阵发黑,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与刺耳的兵器交击声。
身上的伤口数不清了,旧血未干,新血又涌。
白色的衣袍被浸透的沉甸甸,每动一下都带着黏腻的摩擦感,痛入骨髓。
可人力终有尽时。
再又一次挥剑格挡的瞬间,他的手腕终于不受控制的偏了一寸。
一道冰冷锋利的长剑,毫无阻碍地刺入他的左肩。
剧痛的刹那,他甚至来不及闷哼一声,头顶上空骤然响起一片尖锐的破风之声。
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同时射来。
“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”
铁箭穿透了他的身躯。
一支,两支,三支……无数支。
肩头,胸口,小腹,腰侧,后背……
万箭穿心,不过如此。
墨言浑身剧烈一颤,再也撑不住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道。
他手中的剑“哐当”一声戳在地面,以剑撑地,才勉强没有直接倒下。
双膝一软,半跪在地,脊背依旧挺的笔直。
箭雨还在他身上微微颤抖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。
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的杀喊声渐渐远去,天地都在旋转、坍塌、沉入黑暗。
他活不成了。
他再也没有能力回头。
更没有能力再看一眼,那个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。
可他不甘心。
他不能就这么死。
他还有未完成的执念,还有放不下的人,还有一句从未说出口的牵挂。
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,墨言用尽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力量,指尖悄然结印。
他启动了禁术。
以命换命。
用他这半仙之体的全部精血、魂魄、修为、血肉,燃烧一切,献祭一切,化作永恒跨越千山万水。
凡人精血救不回的人,那他这半仙之体呢?
应该……可以吧。
他在心里想着,唇角溢出一口鲜血,顺着下颚滴落。
只是可惜啊。
就算那个人真的能活过来,就算他能平安无事,就算他能好好活下去……
自己也再也看不到了。
再也看不他睁眼的样子,看不到他平安归来的那一天。
他将永远沉睡在这血色狼藉之中,永远留在这座即将覆灭的落玄宗。
永远等不到他的归来。
身上的箭羽越来越重,他撑着剑的手终于缓缓松开,身躯一倾,朝着地面倒去。
倒下的那一刻,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望向封沉静卧的方向。
安静,安稳,无恙。
还好,他守住了承诺。
也用尽了一生。
这一生,他守过宗门,护过故人,染过鲜血,爱过一人。
至此,万事终结,再无牵挂。
……
玄武堂已经被血色吞噬,整座落玄宗都浸泡在无休止的血战里。
可偏偏深处的听雨轩像是被世界彻底遗忘,清冷的近乎不真实。
床榻上,那具僵卧许久的身躯终于有了一丝动静。
云郅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他茫然的环顾着四周,熟悉的纱帐垂落,药香清淡,一切都与他昏睡之前的记忆里别无二致,又仿佛隔了生生世世。
他撑着身子慢慢坐起,身体倒没有久卧的滞重,反而轻盈通透。
体内的灵力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流淌,充沛、浩荡、温润,远比从前强上数倍不止。
更让他惊讶的是,经脉深处竟然隐隐浮动着一缕近乎神圣的气息,清灰淡淡,那是只属于半神之体的征兆。
云郅疑惑的蹙起眉。
他记得昏迷之前,自己被怨灵侵入魂脉,连续命都难入登天,怎么一觉醒来,非但伤势尽愈,反而脱胎换骨,进化出了半神之躯?
是天道见他舍身护人,心生垂怜,特意赐下的机缘吗?
他想了许久,依旧毫无头绪,索性不再深究。
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人,墨言。
自己昏睡了这么久,师尊一定日夜守在他身边,急得食不下咽,夜不能寐。
他想立刻见到他,想扑进他的怀里,紧紧抱着他,告诉他自己已经痊愈,再也不会让他担忧。
这般想着,房门却被猛地推开。
锦瑟跌撞着闯了进来,衣炮染血,发丝凌乱。
他在看到窗台上睁眼的云郅时,脚步骤然僵在原地,瞳孔狠狠一缩,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片刻后,他快步上前,声音发颤,几乎是脱口而出:
“你醒了?你怎么会醒呢?凡人的精血根本救不了你,你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他的目光死死落在了云郅的双眼上。
那双原本温润的棕色瞳孔里,正泛着一丝金色的光泽。
微光浅浅,若有若无。
锦瑟的呼吸瞬间僵住。
一个残忍的猜测砸穿了他的心神,让他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。
阿言……死了?
他还启动了禁术,以命换命,把云郅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。
云郅看着锦瑟面色惨白的模样,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,开口道:“锦瑟长老,你怎么了?怎么不说话?”
“你身上怎么沾了这么多血……是去哪里了?不会又去掏鸟窝,被鸟啄伤了吧?”
“对了,我师尊呢?怎么不见他来?他是不是在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