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痛呼,没有挣扎,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。
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他曾拼尽全力,从墨卿的算计里活下来。
他曾撑着最后一口气,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。
他那么不想死,那么想抓住一点活着的希望。
可当死亡真正降临的这一刻,他平静的可怕。
没有恐惧,没有不甘。
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。
眼圈一点点发黑,视线开始下坠。
身体不受控制的软下去,跪倒在地,再倒在血泊里。
眼神迅速变得浑浊、涣散。
他好像闻到了小山道上的清风味。
夙羽笑着站在他面前。
他说他要去集市,要给他买东西。
说一定会亲手给他做一幅糖画。
他知道叶染食甜不喜甜,就说——
糖我放少一点,只留一点点。
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
叶染抿了抿口中的血,品出一丝甜味。
那甜味越来越浓烈,浓的发腻,浓的发酸,浓的让他眼泪发烫。
“夙羽……”
“糖还是放多了。”
“下次……少放一点吧。”
意识彻底坠入混沌。
现实与梦境搅成一团,再也分不清。
他没能找到墨言。
也没能等到那幅糖画。
这一生,他什么都没留住,什么都没等到。
孤零零的来,孤零零的走。
……
墨言与锦瑟背靠背死战。
两人联手挡下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,可涌入堂内的敌人实在太多了,怎么杀都杀不完。
灵力在飞速消耗,气息越来越乱,手臂沉重的几乎抬不起来,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经脉。
墨言眼底一片清明,也一片死寂。
再这样下去,所有人都会死。
落玄宗的弟子会死,长老会死,锦瑟会死,连他自己也必死无疑。
今天这里,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地。
他没有退路,也没有援军。
他看向身旁同样力竭的锦瑟,那人玉笛上已满是裂痕,嘴角染着血,却死死守在他身侧,半步不退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至少,要让锦瑟活。
至少,要有人能离开这里。
墨言牙关一咬,碎雪剑横扫而出,剑气掀起一片雪花。
手腕翻转,剑影连闪,瞬间将周遭的敌人尽数斩杀干净。
锦瑟转头看向墨言,听到他对自己说:
“锦瑟,去找云郅。”
“无论如何,你一定要照顾好他。”
锦瑟浑身一震,看着眼前满身是血的墨言,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他要留下,他要独自断后,他要用自己的命换他一条生路。
锦瑟喉间发紧,眼眶发烫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此刻任何劝阻都没有用。
“好。”
他应声的那一刻,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一旁。
封沉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,被人随意搁置在角落,竟无人过问,依旧安安稳稳。
那是他们同门数百年的故人。
是临走前与他道别,却再也没能回来的人。
如今死无对证,沦为别人的利用工具,连死后都不得安宁。
他突然有些后悔了。
如果当时他再劝一下墨言呢?
或许有更好的办法。
或许今天面临的就不再是这些了。
锦瑟回头望着墨言已经转过身去的背影,说:“阿言,那你……一定要保护好封沉的遗体。”
“他总说穿衣得体,要是看见自己的样子难看了,会生气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这件事自始至终都和他没有关系。
他们做的孽,本该由他们偿还的……
锦瑟最后看了一眼墨言孤绝的背影,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封沉,再看了一眼这片即将化为灰烬的玄武堂。
他猛地转身,玉笛催动灵力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冲破人群,朝着殿外疾驰而去。
墨言没有回头,他握紧手中的剑,迎着铺天盖地的敌人,一步一步,向前走去。
身后是落玄宗的残垣,是同门的尸骨。
身前是杀不完的仇敌,是注定赴死的终局。
他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液,浸透衣袍,滴落在地。
他要守住这里,守住他答应过的一切。
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,直到再也站不住,他都不会退。
杀声震天,墨言孤身立在人群之中,如同一尊即将燃尽的灯盏。
光芒微弱,却至死不熄。
他还在挥剑,以一人之力守住封沉静卧的那一方小小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