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染在原地立了许久,迟迟未动。
落玄宗的山门静谬如旧,可他站在这方寸之地,却犹如万劫不复。
“道友。”
直到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,打破了死寂。
叶染猛的回神。
生前不知何时立了一人,青衣道袍,腰系玉坠,眉眼间有些试探。
“你是落玄宗的人吗?”
叶染抬眼,视线扫过对方身后。
黑压压的人群密密麻麻的铺在山门前,不同宗门的弟子服交织错落,青、白、玄、赤,各成一片。
人群中共有几道气息沉稳如山的身影,气度卓然,绝非普通修士。
叶染的心猛地一沉,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开口:“不是。“
那名道友闻言,明显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几分笑意:“哦,那没事了。”
他凑近了些,目光在叶染身上打量:“道友,你要不要加入我们?”
叶染眼中露出疑惑。
那名道友见状,低声说:“嘿,我们可是查到了天大的消息!落玄宗,堂堂修仙界第一宗门,宗门长老竟然残害无辜,欺杀同门!”
“我们是来为那些无辜之人讨伐的。道友你不如也加入?事成之后也能分一杯羹,好处少不了你的。”
叶染如遭雷击。
怎么回事?
这些事情他明明从未向外泄露过半分,连夙羽也不知道。
可这些人是如何得知的?
又是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集齐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?
不对。
根本不是短时间。
这些人装备齐全,阵型规整,一看就知道是长期筹备,绝非临时拼凑。
他们得知消息恐怕已经有三天以上。
叶染等脑子飞速运转,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炸开——
是墨卿。
一定是他。
他根本不在乎落玄宗的存续,他要的是这座屹立千年的宗门彻底化为齑粉。
他的腿猛地一软,身子晃了晃,险些栽倒在地。
叶染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渗出血丝,才勉强稳住了身形。
他面色惨白如纸。
是的,墨卿说过。
他说过不杀他,不杀阿言。
可其他人来杀却不一样。
他没有违反约定。
叶染望着山门前那片黑压压的人群,只觉得浑身冰冷。
墨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留任何退路。
而他自己亲手奉上了万灵髓,也亲手将自己最后一处容身之地推入了火海。
叶染喉间一紧,当即拒绝。
那名道友也未再多做强迫,只是嗤笑一声,转身汇入了人潮。
下一刻,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,朝着落玄宗山门轰然推进。
叶染被粗暴地推搡至一旁,踉跄的撞在冰冷的山壁上。
他还听到不远处有人议论着:
“看他也不是个能打的劲,别拖后腿就行了,还好没加入。”
……他觉得自己被撞到的那一块地方有点疼。
他想冲上前阻拦。
可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,再加上他现在的状态,恐怕还未踏出一步,就会被这汹涌的人潮活活撕碎。
他不再犹豫,贴着山壁疾步穿行,他心里想着:
要找到墨言。
人群浩浩荡荡,势如破竹般闯入大门,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沿途值守的陆玄宗弟子见状,纷纷面露惊疑,上前拦问。
可那些讨伐者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,径直无视所有拦路之人,步履不停。
……
锦瑟与墨言在街道传讯的刹那,便以立身玄武堂正厅高台之上,静候来者。
两人并肩而立,面色冷寂如冰,居高临下,望着从外涌入的滔天人群。
片刻之前,叶染拼尽最后一丝灵力通灵而来,只留下一句短促的话——
快跑,事情暴露了。
可他们没有跑。
非但不跑,反而选择直面这场围剿。
各宗人马如潮水般涌入玄武堂,玄衣、青衣、白衣、朱衣,各色宗门法袍交织成片,杀气腾腾,戾气冲天。
偌大的玄武堂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。
先是一片哗然。
紧接着,指责、唾骂,轰然炸开。
“落玄宗身为修仙界第一宗门,不思护道安民,反倒行阴私歹毒之事,简直枉为正道领袖!”
“残害百姓,抹杀同门,桩桩件件,罄竹难书!”
“你们高居仙门之巅,手握生杀大权,却用来满足一己私欲,何等卑劣!”
“今日我等集结天下宗门,便是要替天行道,算清落玄宗的罪孽!”
“满口仁义道德,一肚子男盗女娼,这等伪善宗门,早就该覆灭!”
“墨言仙尊、锦瑟长老,你们身为宗门长老,心如此歹毒,门下弟子也纵容恶行,助纣为虐。今日一个都别想逃!”
怒骂声此起彼伏,一浪高过一浪。
字字如刀,句句如刃,朝着高台上的两人狠狠劈去。
可锦瑟与墨言始终垂着眼,一言不发。
面容冷寂,无波无澜,仿佛那些诛心之语根本落不到他们身上。
堂内留守的其他长老们脸色铁青,眉头死死拧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