夙羽站在尸山之前，满眼都是绝望。

他喜欢这个人，喜欢到可以放弃一切，喜欢到被拒绝千百次也不愿离开。

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，会在这样的场景，这样的方式，与他相对。

叶染站在符咒中央，眼底空洞的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
两人就这么静静望着。

没有声音，没有动作，没有嘶吼，没有质问。

夙羽张了张嘴，喉咙像被滚烫的血堵住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他想问为什么，想问是不是被迫的，想问你有没有一丝一毫……心疼过。

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叶染的唇瓣轻轻动了动。

他也想开口。

他想解释，想说不是故意的，想说对不起，想说……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无动于衷。

风卷着血雾，掠过两人之间咫尺天涯的距离。

他看着叶染，看着那道横在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
这一瞬间的对望，比任何厮杀都更让人绝望。

时间被掐断在这一刻。

很久很久，夙羽才艰难的向前踏出第一步。

一步，如同踏过刀山火海。

他抬起颤抖的手，朝叶染的方向伸去。

他想碰一碰，他想确定这是不是一场噩梦，想问问他到底怎么了，想把他从这片死寂里拉出来。

哪怕，这个人曾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过他。

哪怕，他从未给过他半分希望。

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叶染衣角的刹那——

“铮——”

一道屏障骤然凭空出现，将两个人隔在两个世界。

夙羽感受到冰冷的触感，从指尖一路刺进心底。

他抬眼，看着屏障里的那个人。

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，血丝爬满眼底，滚烫的液体在眼眶里疯狂打转，却死死忍着，不肯落下来。

心脏好疼……

屏障中央，那团悬浮在空中的光团越来越亮，万灵髓正在飞速具象化。

本源能量被疯狂抽取，妖界的生机在以看得见的速度消亡。

夙羽看着那团即将成型的宝物。

终于。

他再也撑不住了。

“咳——”

一口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。

猩红的血珠溅在冰冷的屏障上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。

他双腿一软，重重跪倒在血土之中。

一只手死死撑在屏障上，指尖泛白，几乎要嵌进那层无形的障壁里。

另一只手按在胸口，剧痛从身体里炸开，疼得他浑身发抖。

他不断的咳着，一口又一口的鲜血涌出，染红了衣襟，浸透了身下的泥土。

可他的目光，自始至终，都没有离开过叶染。

死死的，看着他。

屏障里的叶染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动。

他看着屏障外浑身是血，狼狈不堪的夙羽。

看着他泛红的眼眶，看着他咳血的模样，看着他绝望到极致的眼神。

他什么也没说。

什么也没做。

他早就想过自己的结局。

想过再执行这一切时，被愤怒的妖族撕碎。

想过事情败露后，被天下人追杀。

想过失败，想过死亡，想过一切惨烈的下场。

可他没想过他会死不了。

会活着，承受比死更痛，更绝望的一切。

就在这一刻。

空中那团光芒猛的一敛。

万灵髓，彻底具象成型。

最后一只苟延残喘的妖颓然倒地。

整片天地瞬间下起了猩红的血雨。

冰冷的雨滴砸在脸上，混着泥土与鲜血，刺鼻的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。

夙羽心口的位置，一股熟悉的力量彻底震碎。

痛……

太痛了……

夙羽浑身剧烈颤抖，每一寸骨头都在哀鸣。

他咳得越来越厉害，满身满脸都是猩红的血。

他依旧望着叶染。

终于。

眼眶里憋了许久的泪，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。

无声的泪。

一滴，又一滴。

砸在地上的血洼里。

与猩红融在一起。

分不清哪一滴是泪，哪一滴是血。

血雨淅淅沥沥的落下，那道横在两人之间的屏障终于碎裂，化作点点暗光消散在风里。

空气彻底凝固。

夙羽跪在血土中，浑身浴血，衣襟被血与雨水浸得湿透，黏腻的贴在身上。

千言万语，不知从何说起。

为什么？

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
就因为我一次次缠着你，就因为我那点不自量力的喜欢，就要毁了我？

就要毁了整个妖族？

就要让我眼睁睁看着同族尽灭，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？

他张开嘴，喉间滚动着血腥的血沫。

“咳——咳——”

他想嘶喊，可吐出来的是混杂着脏腑碎末的血沫。

叶染看着眼前的人，明明应该是靓丽鲜明，可怎么就……

他想开口。

可开口后呢？解释吗？道歉吗？

然后告诉他这不是他的本意？

叶染感受到起风了，吹得他脊背有些发凉。

他缓缓转过身。

没有走。

只是背对着夙羽，长发被血雨打湿，贴在苍白的后颈上。

他不想再看了。

这个时候应该走才对……

走啊……快走啊……

他听到背后有了一丝动静。

听到了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声音。

要报仇吗？

好……

挺好的。

他很早之前就该死了。

夙羽走到他身后，站定。

他伸出手，环住了叶染的腰。

死死的。

叶染瞬间僵住，像被一道惊雷劈中。

脑海里一片空白，只剩下“他抱住我了”这五个字，反复盘旋，震得他神经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