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不杀了他?
为什么要抱住他?
他明明毁了他的一切,明明是他的仇人。
夙羽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。
叶染感受到滚烫的血沾在自己的衣服上。
他听着那人咳着血,哑着声音对他说:
“阿染……”
“你之前说……你喜欢我。”
“我想知道……是真的,还是假的?”
叶染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。
他扯了扯嘴角。
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从唇角漾开。
眼底的空洞终于有了一丝波澜。
“你猜。”
两个字,轻的像风。
夙羽笑了。
他的力气一点点流失,整个人几乎都靠在叶染身上,呼吸越来越微弱。
“我猜……是真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声音轻的像在梦呓。
“……我猜的……对不对?”
叶染沉默。
他没点头,没有摇头。
夙羽也没再追问。
他就这么靠着叶染的肩膀,抱着他的腰,静静等着。
天地间,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。
夙羽的呼吸越来越轻,越来越弱。
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,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好疼。
浑身都疼。
骨头像是被碾碎,血脉像是被截断。
可他不想睡。
他想,这或许只是一个梦。
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。
等他醒过来,一切都会回到从前。
叶染会坐在床边,无奈的叫他起床。
他会高高兴兴的,为两人操办婚事。
他会娶着心爱的人,风风光光的带回家。
他想,只要等到那一句回复。
只要叶染说一句“是真的”。
他就什么都不怕了。
什么都能忍了。
他撑着最后一丝意识,死死等着。
不能睡。
绝对不能睡。
一定要等到那一句回复。
可时间一点点流逝,他的心跳逐渐变得微弱。
一下又一下,像风中残烛,摇摇欲坠。
最后心脏骤停。
“咚”。
无声的。
他的手,从叶染的腰上缓缓垂了下来。
他死了。
到死都没有等到。
叶染无声的站着。
撑着他残有余温的尸体,感受着他最后一丝温暖。
他没有动。
没有推开。
没有转身。
只是就这么站着,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塑。
不知道为什么。
他就是不想走。
他想在这丝余温里多待一会儿。
想在这最后一点属于他们的温度里……多留一秒。
血雨还在落。
妖界的风还在吹。
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猩红。
和两个再也无法说出口的字。
叶染攥紧了双手,脚步却像灌了铅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迈出那一步的。
更不知道他转身离开的瞬间,夙羽会不会因为失了那一点支撑,栽倒在血雨里。
他不敢想。
一想,喉间就涌上猩红的血。
他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只记得一路狂奔,像逃离一场罪恶现场。
直到落玄宗的山门出现在眼前,那片死寂的白,才把他从混沌里拽出来。
墨卿就站在那里。
白衣胜雪,唇角噙着一抹淡笑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那笑意落在叶染的眼里,一点点剜着他的心。
墨卿开口:“你看,你做到了。你可以。”
叶染没动,他没有立刻递出万灵髓。
隔了很久,他才哑着嗓子问道:“你和妖族……到底有什么仇?”
墨卿笑了,眼底一片寒潭死水:“自然是血海深仇,不共戴天。”
叶染没再问了。
再问,也不过是给自己多添一刀。
他把万灵髓递了过去。
墨卿指尖轻触,笑意愈深。
随手收入储物戒,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,转身,便要与他擦肩而过。
叶染忽然抓住了什么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:“你说过的。”
墨卿脚步一顿。
“只要我把万灵髓取来。”叶染抬眼,眼底一片空洞:“你不杀我,不杀阿言。”
墨卿回头。
那一眼意味深长。
他淡淡道:“是啊,我不杀你们。”
说完,便转身离去。
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门之外,再无回头。
叶染站在原地。
他知道,墨卿不会再回来了。
这个宗门困了他一千年。
如今枷锁已解,他可以去寻自己想要的人了。
可叶染呢?
他低头,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忽然明白。
原来从始至终,他都只是一个人。
一个亲手把所有温暖都推开,最后只剩下自己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