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，根本没有半分逃脱的余地。

叶染缓缓抬起头，望着那道隔绝了一切的屏障，喉间发出一声悲凉的笑。

他轻声开口：

“……真有你的啊。”

“墨仙师。”

“你已经，急不可耐到这种地步了吗。”

屏障之外，妖族的嘶吼震动天地。

屏障之内，只他一人，站在摇摇欲坠的大地上，心如死灰。

……

夙羽捧着刚凝固好的糖人，上面画着的是叶染。

他笑着说：“这个很像阿染，他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
那抹笑容刚扬到一半，便猛地僵在了脸上。

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剧痛，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深处炸开。

是心脏被生生撕裂的疼。

夙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
这种感受他好多年没有体会过了，万灵髓又被人动了。

“……妖界……”

他喉咙发紧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一旁的锦瑟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，他眉头一皱，刚要开口：“你怎——”

话音未落。

夙羽已经猛地转身，不顾一切的朝北边狂奔而去。

他跑得太急，锦瑟还没反应过来，人已经跑的没影了。

夙羽一踏入妖界，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
遍地的尸体，横七竖八的铺在较黑的土地上，在风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
那些面孔，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的狰狞，有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。

夙羽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，指尖死死攥住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。

他踉跄着往前走，脚步虚浮。

他不敢相信……这是他的家。

是他说过要回去改造，要变得气派，要送给叶染的家。

如今，成了人间炼狱。

胸腔里的怒火与悲痛疯狂交织，像一座火山喷发，烧了他心口疼。

他要杀了那个人。

他要将凶手碎尸万段，为所有人祭奠。

“是谁……到底是谁……”

他咬碎了牙，腥甜在喉间弥漫，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杀意，几乎要冲破理智。

他循着最浓郁的灵力源头冲了过去。

他要报仇。

他要撕碎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。

可当他冲到那个地方，看清那倒立在符咒中央的身影时，所有的愤怒，所有的恨，在一瞬间彻底凝固。

想被千万道寒冰刺穿胸膛。

站在那里的人，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魔头，不是什么陌生的仇敌。

是叶染。

是他放在心尖上，捧在掌心里，追了半座红尘，却被一次又一次轻轻推开的人。

夙羽瞳孔剧烈震颤，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。

不可能……

怎么可能是他……

他满眼的不可置信，眼底的疯狂瞬间崩塌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。

他甚至忘了呼吸，忘了脚下的尸山血海，忘了周身的狂风呼啸。

他只看着叶染。

叶染垂着头，长发遮住面容，食指抵在那道泛着光的符纸上。

他双目空洞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，静静站在这个地狱的最中央。

他的世界，空了。

他脑海深处，那些拼命压制却挥之不去的声音，在此刻疯狂盘旋，反复回响，一遍又一遍，刺得他神经发疼。

全是夙羽。

全是那个笑着闹着，黏着他，缠着他，满眼都是他的人。

“阿染，你这个宗门也太小了，回头我会妖界给你们全部改造一遍，一定给你弄得特别气派。”

“阿染，你衣服都旧了，穿我的吧，身为我的道侣，就得漂漂亮亮的。”

“阿染，你想吃什么？我给你做。”

“阿染，你理理我好不好？我好无聊……”

“阿染，别处理公务了，看看我嘛。”

“阿染，亲我一口好不好？”

“阿染，抱我一下嘛……”

那些温柔，那些喜欢，那些被他一次次轻描淡写拒绝的真心。

此刻全都化作最锋利的刀，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
他明明不想要。

明明推开了。

明明说了不可能。

可为什么……心会这么疼。

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叶染空洞的视线缓缓抬起，长发被风撩开一线。

四目相对。

一瞬间，天地失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