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染怔怔凝望着眼前的人,唇瓣微颤,喃喃出声:
“你……不杀我?”
昔年种种,骤然在脑海中翻涌。
他曾由墨卿亲自教养,与墨言一般,曾也是世间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,绝代风华,万众仰望。
可他偏生不愿做任人摆布的棋子,不愿终生困于他人执念之下。
他想挣脱束缚,遵从本心,活成真正的自己。
便是这一念反抗,引来杀身之祸。
他倾尽所有,自毁灵根,断去半生修为,才堪堪逃出生天。
那时他孤立无援,满身血污倒在荒野之中,身躯早已抵达极限,寸步难行。
绝望如深渊,将他整个人吞噬。
他躺在冰冷的泥土上,望着灰暗的天色,眼中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。
难道这一辈子,他就只能止步于此了吗?
万幸,他活下来了。
可灵根尽毁,一身修为近乎废弃,仅能催动些微末小术。
他藏去过往,弃去旧名,立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门派,隐于尘嚣,苟活至今。
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,叫叶染。
一叶轻身归自在,染尽风月得清欢。
叶染缓缓低下头。
不得不承认,墨卿此时开出的条件,对他来说诱惑实在太大。
可他不敢全然相信,喉间发紧,在抬眼时,目光里带着一丝强撑的清醒与戒备。
他反问:“可我凭什么信你所言非虚?”
“若我为你取来万灵髓,你随时可以撕毁承诺,在得手之际将我斩杀,我又该如何确保自身安危?”
墨卿看着他紧绷的样子,忽然低笑出声,那笑里带着几分玩味。
他抬手,指尖一拂。
“我对天道发誓——”
他一字一句,声音冷而清晰。
“你为我取来万灵髓,我放你与墨言生路,终生不背弃。若违此誓,便叫我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天道誓言落定,金光一闪而逝。
叶染看着那道消失的金光,久久未语。
半响,他似乎想通了,哑声道:“好。”
“我可以去取万灵随。”
“但,给我点时间。”
墨卿笑意更深,颔首道:“没关系,我等得起。”
“这一千年,我都等下来了。”
叶染嘴角扯了扯,露出一抹极淡的自嘲。
“我有两个问题。”
“第一——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取万灵髓?”
墨卿闻言,轻笑一声,目光掠过远处层叠的山林,语气轻描淡写道:“那可不行。”
“他喜欢我光风霁月,不染尘埃的样子。”
“所以,这种染血的事,自然该由你们来做。”
叶染点头。
“第二……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?”
墨卿看他,那抹笑意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似怜悯,似嘲讽。
“你真以为,你能活到现在,是因为你藏的好吗?”
叶染一顿,瞳孔微微收缩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完全有能力杀死你。”
墨卿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。
“在你那日昏迷的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,似在回味,又似在感慨,声音轻的像叹息:“想了想,还是算了。”
“以往的每一个人,都曾反抗过我。”
“只可惜,他们都没像你一样,几乎拼尽了全力,甚至耗上性命,只为让自己逃命。”
墨卿若有所思地垂下眼,笑意变得有些古怪:
“你们可真奇怪啊。”
“既想活得轻松自在,又偏偏要把这条命拼上去赌。”
叶染苦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与无奈,还有认命的悲凉。
“凡事都是有代价的,我若是想获得自由,怎么可能甩甩手就走?”
墨卿点了点头像,是听懂了,又像是根本不在意。
墨卿退一步,周身的威压悄然收敛。
“好吧,我给你足够的时间,不出意外的话。”
“希望你接下来,玩的开心。”
“墨怀。”
叶染抿唇,仿佛被这两个字狠狠刺了一下。
他沉默的低下头,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,良久,才闷闷地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