夙羽瞬间喜上眉梢,一把拉住叶染的手腕就往前跑。
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。
“阿染你看,这个灵草开花了,我上次来的时候还只是花苞诶。”
“对了对了,前几日我在山脚下看见一只毛色特别亮的小兽,可惜跑太快了,没追上。”
“还有还有,山下新修的林泉,等会儿我们要不要去泡一泡?”
“你听说了吗?你的弟子新酿了花蜜果酒,闻着可甜了。”
……
叶染就安静的走在他身侧,目光落在前方的小路上,对夙羽的絮叨只是时不时敷衍的点点头,偶尔“嗯”一声,算是回应。
走着走着,夙羽忽然顿住脚步,眼睛猛地一亮,伸手朝前方用力一指:“阿染!你快看那里!”
叶染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前方草木葱茏间,翩跹着几只色彩斑斓的灵蝶,翅尖带着细碎的流光,扇动翅膀时灵动又好看,在花丛中起起落落。
许是蝴蝶飞的轻盈又活泼,一下子勾出了夙羽骨子里的玩性。
他攥了攥手心。
显然……
是手痒了。
“阿染,你信不信我不用法术,就能抓到最前面那只带蓝纹的蝴蝶?”
叶染一下子噎住了。
叶染:……
叶染无奈的瞥了他一眼:“你又不是狗,追蝴蝶做什么?”
夙羽才不听,梗着脖子理直气壮:“我就要抓!你看着吧,我可厉害了!”
说完,他就轻手轻脚地朝着蝴蝶的方向挪去,走了两步,又忽然回头,特意叮嘱叶染:
“阿染,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,不许乱跑,也不许先走!”
叶染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,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,靠着身旁的树干应道:“知道了,我在这里等你回来。”
于是夙羽又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了……
叶染轻叹一声,走到一旁粗壮的古树,旁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闭眼小憩。
山间本是宁静温和,可不过片刻,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,毫无征兆的从四周蔓延。
他刚才还松散的心神猛地一抽,全身的汗毛在同一瞬间竖起。
那股气息极强,极冷,极沉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狠狠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。
叶染心底一片冰凉。
对方若是想杀自己,不必动手,只需一丝威压,便能让他当场气绝。
而他修为低微,别说反抗,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僵在原地,屏气凝神,四周只能听见他心脏狂跳的声音。
就在这一刻,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,轻得像叹息,却重得像山压:
“墨怀,好久不见。”
一瞬之间,叶染浑身血液仿佛彻底冻住。
一种刻入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那种被噩梦缠了千万次,醒了依旧浑身冷汗的恐惧。
他猛地转身。
看清来人的一刹那,所有的支撑瞬间崩塌。
双腿不受控制的发软,眼前阵阵发黑,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,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得一干二净。
他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剧烈颤抖,声音破碎的不成调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……”
墨卿站在几步之外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,轻漫道:“这里,我不能来吗?”
叶染失神的拼命摇着头,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,只剩下破碎的惊恐。
他死死盯着墨卿:“不可能……绝对不可能……你身边明明布下了几十只傀偶日夜看守,封锁的密不透风,你怎么可能逃得出来?”
墨卿闻言,低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阴冷又戏谑,像毒蛇吐信般拂过叶染的皮肤,让他止不住的发寒。
“逃?我何曾需要逃。”
墨卿缓步逼近,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:“说起来,我还得好好谢谢你,墨怀。”
这两个字落在耳中,叶染的心猛地一沉,又勾起了不堪回想的记忆。
“阿言的徒弟受了重伤,走投无路之时,跑到我这里来求救。”
“我当时故意告诉他,唯有妖族的万灵髓,才能化解他的伤势。”
墨卿微微眯起眼:“我当然清楚,以阿言的心性,绝不会同意滥杀无辜。”
“我不过是随口一提,试试罢了。”
“可我没想到,你竟然主动冒了出来。”
“你出的那个主意,简直完美的超出了我的预料。”
他看着叶染惨白的脸,笑意更深:“阿言做不到一次性斩杀那么多人,更不敢轻易对云郅有所牵连的人下手。”
“可偏偏是你,是你给出的那条路,硬生生逼他踏出了第一步。”
“就是那一步,毁了他所有的底线。”
“从那以后,他杀的人越来越多。”
墨卿停在叶染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字字诛心:“照这样下去,他迟早会被我牢牢牵引,一步一步,心甘情愿的帮我拿到所有我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而这一切的开端,都是拜你所赐。”
——死寂。
墨卿看着他失神茫然的模样,唇角笑意微凉:“你当年拼尽一切,自毁灵根才从我手中逃脱,此后隐姓埋名,方换得这片刻安稳无忧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周身的威压如寒雾般层层压下:“不如这样,只要你替我取来万灵髓,我便应允你,此后生活再不必活于惶惶惊惧之中,无需担忧朝夕之间命丧人手。”
“墨言,你亦可带走,我不伤你们分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