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子们一看,顿时慌了神。
锦瑟长老平日里好说话,但要是闹起脾气来,谁也哄不了,何况他们本就不忍心违逆他。
几人面面相觑,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,终于松了口。
“好吧好吧,服了您……但必须有一个人跟着,一步都不能离开,万一您扯到伤口,也好立刻扶您回来。”
锦瑟眼睛一亮:“好好好,都听你们的!”
他美滋滋的从床上爬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袍,心里忍不住默默吐槽——
这管的也太严了吧,怎么感觉自己提前过上了养老的日子,走一步都要人盯着。
但吐槽归吐槽,能出门透气已经足够让他开心了。
他率先迈步朝殿外走去,紧接着一名弟子立刻跟上来寸步不离。
锦瑟撇了撇嘴,当身后没这个人。
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,锦瑟觉得两日没有出来,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新鲜了。
路两旁的松柏好像新长了枝桠,阶前的青苔好像也多长了一点……
他东看看,西望望。风掠过树梢的声响,听起来也格外悦耳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他的脚步在一座孤亭前停住。
这亭子修在宗门最偏僻的角落,周遭绕着几株老槐,枝桠交错,亭顶覆着浅青的瓦,地下铺着光滑的青石板。
是个极好的美景,只是修的太偏僻了,平日里闲的没事也没人过来,他以前也总犯懒,总是听别人说这里很好看,但就是懒得动。
今日闲来无事,锦瑟便抬脚走了过去,抬眼便瞥见亭中已有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墨卿负手立在庭中,衣袂被风拂的轻扬,远远望去,如一尊立在画中的神像,让人下意识不敢靠近。
锦瑟倒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拘谨,最近与宗主见过几次,早没了最初的局促。
他快步走上前,打了个招呼:“宗主。”
墨卿闻声回头,目光落在他身上,淡淡开口,语气依旧是那般疏离,却也算不上冷淡:“伤势养的差不多了?”
锦瑟连忙点头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:“是,差不多了,没什么大碍。”
话刚出口,他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,眼前站着的可是一门宗主,他这点装出来的障眼法也不知道能不能混过去。
他面上强装镇定。
墨卿却只是微微颔首,没再多问伤势的细节,好似随意叮嘱了一句:“无事便好,多注意休息。宗门内的琐事,有其他人打理就够了。”
锦瑟松了口气。
成了!混过去了!
他连忙应道:“劳烦宗主挂心,晚辈记下了。”
墨卿没在言语,继续抬眼望向亭外的景致。
锦瑟也不再多叨扰,在亭边的另一张石凳上坐下,陪他安静看了会儿风景。
看了片刻,又渐渐觉得无聊起来,他转头想喊声和跟着的弟子过来陪自己说说话,可一回头,身后空荡荡的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他嘴角抽了抽,心里大概知晓了——怕是见了宗主,吓得偷偷溜回去了。
无奈之下,他只好作罢,慢悠悠从袖中摸出一颗糖,塞进嘴里,甜意漫开,才稍稍消解了几分无聊。
他嚼着糖,随口朝墨卿搭句话:“宗主倒是雅兴,每次见着您,都这般清闲自在。”
墨卿目光依旧落在远方:“并非清闲,只是私事繁忙,暂在此处定神。”
锦瑟哦了一声,点点头。
他又下意识往袖中摸去,可翻来覆去只摸到一片空荡。
他愣了愣,才后知后觉想起,方才吃的那颗好像是身上最后一块了。
可他偏不信邪,在袖中左右翻找,这边捏捏,那边摸摸,动作不大,却窸窸窣窣响个不停。
不等锦瑟停下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他面前,掌心躺着一块圆润的糖块。
锦瑟抬头,满眼诧异:“宗主……你身上居然带着糖?”
他一边接过,一边忍不住惊讶。
墨卿收回手,依旧平静无波道:“修士不能携糖?”
锦瑟笑了笑,小声解释:“不是不是,只是平日里看您……气质清冷,气度不凡,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随身带糖的人。”
他在心底默默补了句——像您这种威风凛凛的大能,不都是不染俗物的样子吗,谁能想到会揣着小糖块啊。
墨卿指尖轻抵着亭栏,目光掠过亭外流云:“你看着莽撞,倒心思细腻。我不喜甜食,身上带着糖,不过是念着故人喜好。”
锦瑟脱口而出:“是谁呀?”
“我的第一位学生。”墨卿答的简短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