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瑟心里细品了一下。
第一位学生,那该是多么久远、多么重要的人啊。
因为他喜欢吃糖,所以身上常带着。
他下意识将刚要往嘴里送的糖停在半空,手微微收了收,脸上的兴奋也淡了些许,小声道:“那……这糖我不能吃了。”
墨卿偏头看他:“怎么?”
锦瑟挠了挠脸,认真解释:“宗主身上带的糖,想来都是给那位故人准备的,我要是全吃完了,他可就没份了,所以这糖,我不能动。”
墨卿明显弄了一下,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,随即轻轻摇了摇头:“你吃吧,无妨。不过是几颗糖罢了。”
“他若想吃,我便再去给他买,他想要的任何东西,我都能为他求得。只是这些糖再放下去,怕是要坏了。”
锦瑟听了,也只好将糖收下。
又待了片刻,觉得时间差不多了,便先行离开了。
墨卿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,心头盘旋着些纷乱的思绪,一时没有动弹。
又静立了半晌,墨卿忽然转身,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。
……
灵微宗青山道上。
叶染坐在石桌旁面前,摊着宗门的文卷。
灵微宗本就排名微末,弟子稀少,大小差事向来轮不到他们这一脉,事物看似繁冗,实则多是无关紧要的杂记,他平日里倒也落得清闲。
可今日,他巴不得问卷再多上几倍。
因为身旁的那只狐狸一刻都不得安生!
夙羽一身新的衣袍,衣摆绣着淡淡的流云纹,绕着石桌转来转去。
他一会儿到到叶染左侧,晃了晃肩头的垂坠。
一会又绕到右侧,抬手理了理领口。
“阿染,我这身好不好看?”夙羽停在叶染面前转了个圈,期待道。
叶染目光黏在文卷上,头也没抬,随意翻了一页,敷衍道:“嗯嗯,好看。”
夙羽往前凑了凑,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:“就只说好看?你都没好好看我!”
叶染握着笔的手顿了顿,这才勉强抬眼扫了他一下,又迅速落回纸上:“好看,特别好看。”
“你又敷衍我!”夙羽鼓了鼓脸颊,绕着石桌又转了一圈,衣袍翻飞间,带起淡淡的松木香。
“你看这衣料多软,颜色也衬我,再仔细看看嘛!”
叶染轻叹一声,放下笔,抬手揉了揉眉心,耐着性子抬眼:“行了,好看,你最好看。”
夙羽这才满意地放过了他,重新绕回石桌旁,蹲在叶染身侧,拖着腮帮子看他处理文卷。
叶染摇摇头,将注意力落回卷宗指尖,捏着朱笔,一笔一划在文书上落下批语。
只是身旁那道视线太过灼热,还时不时有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背,让他落笔的手都顿了顿。
夙羽自顾自高兴了片刻,新鲜劲儿过了,又耷拉下狐狸耳朵,凑到叶染面前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笔尖,声音软得发黏:“阿染,你能不能别再看这些破东西了?”
叶染头也没抬,非常干脆道:“不行,还没忙完呢。”
“才不是!”夙羽鼓着腮帮子,伸手按住他摊开的卷宗,戳着那一页没动过的纸页:“你看这一页,都翻来覆去看了半柱香了,字都快刻进脑子里了,还跟我装忙?”
叶染无奈的抬手,轻轻拨开他的手,翻了一页,有些哭笑不得:“你要不是一直在我身边转来转去,又是晃衣摆又是蹭我,这一页我早看完了。”
“我不管嘛!”
夙羽直接趴在石桌上,脑袋搁在臂弯里,狐狸耳朵聋拉着蹭了蹭叶染的手腕,带着点小脾气,委屈道:“你都多久因为这些公文不理我了?上次我说要去摘山巅上的灵果,你都没理我,这次又要把时间耗在这些纸上。”
叶染落笔的动作停住,垂眸看向他。
夙羽的狐狸耳朵尖还微微泛红,尾巴圈着他的脚踝晃了晃,满是委屈。
他喉结动了动,终究放下朱笔,伸手揉了揉夙羽的发顶,声音软了几分:“再等半刻,等处理完这些,就陪你去后山走走,好不好?”
夙羽眼睛一亮,立刻直起身,尾巴缠上他的胳膊:“真的?不许反悔!”
“不反悔。”叶染失笑,重新拿起笔,在落笔前特意将卷宗往旁边挪了挪,给夙羽腾出一块能靠着的地方。
夙羽立刻凑过去,半边身子都靠在他身侧,戳着卷宗上的字,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。
叶染偶尔应上一两句,向来沉闷的青山道上,竟也多了几分热闹。
卷宗最终是没能写完,身旁的夙羽闹得他根本无法静心落笔。
叶染无奈的叹了口气,合上了面前的文卷,起身拍了拍衣摆的尘土。
“败给你了,先去后山转转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