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日琢玉殿破天荒的安静,可惜还是被锦瑟戳破了。
他身上的伤还留着浅淡的痕迹,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,却实在耐不住连日卧床的枯燥。
午后阳光正好,透过窗棂洒了半床金辉,锦瑟便撑着身子坐起来,对着殿外探头探脑的几个弟子招了招手。
“都杵在那做什么?进来啊。”
几个负责值守的弟子面面相觑,还是端着果盘和清茶走了进来,目光总忍不住望他缠着薄纱的肩头瞟。
“长老,你该多歇歇,我们在外面守着就好。”年纪最小的弟子奉着果盘,说话放轻了声音。
锦瑟挑眉,随手从一边摸出几个用灵力凝成的小巧纸鸢,不是平日里放飞的那种,而是能在掌心盘旋的玩物。
他指尖一弹,一只纸鸢便绕那小弟子的头顶转了一圈,翅膀煽动间,还飘出一缕淡淡的桂花香。
“都快歇出霉味来了。”他撇嘴,将纸鸢往空中一抛,十几只小巧的纸鸢立刻在殿内散开,有的绕着梁柱飞,有的停在桌角晃悠。
“来玩猜花名,纸鸢停在谁身上,谁就要说一个带桂字的诗句,说不上来的,就把这盘松子剥了。”
弟子们起初还绷着,可架不住纸鸢实在讨喜,又被锦瑟那副“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”的模样感化。
最先被纸鸢选中的弟子涨红了脸,憋了半天,说出一句“人闲桂花落”,立刻引得满堂清笑。
锦瑟眉眼弯弯,他故意操控纸鸢,专挑那些平日里最腼腆的弟子,见人之支吾吾说不上来,就把松子盘推过去:“愿赌服输,剥的干净点,我要吃仁。”
有个胆大的弟子见状,索性提议:“锦瑟长老,不如换个玩法?咱们玩飞花令,输了的人就给你讲山下集市的新鲜事。”
“这个好!”锦瑟立刻应下。
他已经两天不知道外面发生啥了!
气氛瞬间活络起来。
从“桂”字到“秋”字,诗句接龙此起彼伏,偶尔有人卡壳,便手忙脚乱的剥松子,或者讲山下糖画摊新出的样式。
有弟子无意间碰掉了他搭在床沿的外袍,慌忙去捡,却见他抬手一勾,外袍便落在臂弯里,动作利落的哪里像是受了重伤的人。
“长老,您这伤……”弟子们又惊又喜。
锦瑟眨了眨眼,故意捂着胸口咳了两声,下一秒突然弹出一只纸鸢,精准的落在那弟子的头顶:“哈哈!骗你们的!我哪有那么娇弱!”
“不过嘛——”他拖长了声音,不怀好意的说:“今天的事可不许告诉封沉,不然等我完了,就该你们完了。”
“弟子们遵命~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阳光在殿内流转,纸鸢的翅膀带着桂花香轻轻扇动,松子的清香混着众人的欢声笑语,将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锦瑟靠在软枕上,看着眼前闹作一团的众人,嘴角的笑意从未落下。
这种热闹才是他最熟悉的时候,也只有在这些时间里,那些压在心底的沉重,才能暂时的去几分。
纸鸢盘旋着落回掌心,锦瑟玩的兴起,指尖一捻,那纸鸢化作一缕青烟。
他胳膊肘支在床前,晃了晃腿:“光玩这些多没劲?咱们跑一场!谁先冲到门外那棵老槐树谁就赢!输的人这个月的松子都归他剥了!”
方才还笑闹得弟子们瞬间安静了,一个个面面相觑,连连摇头。
“锦瑟长老,使不得呀!”年纪最小的弟子急的摆手:“你伤还没好透呢,这么跑万一扯道伤口可怎么得了?”
另一个弟子也跟着附和,声音压的低低的:“是啊,锦瑟长老,咱们玩猜花名,玩纸鸢就好,无伤大雅的小趣味罢了,可这跑步……您要是大摇大摆跑起来,被其他长老们瞧见了还好,万一被封沉长老知道,他肯定要罚我们的!”
其他弟子也纷纷点头,脸上写满了忌惮。
谁不知道封沉长老最护着锦瑟长老了,平日里长老闹多大的事,他也只是无奈的包容,可要是知道长老伤还没好就乱跑,他们这些旁人都要跟着挨训。
锦瑟脸上的笑意僵了僵,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肩头,又撇了撇弟子们一脸认真的样子……
他不服气地撇了撇嘴,小声嘟囔:“跑几步而已,哪有那么娇贵啊……”
可看着弟子们一个个都缩着脖子,一副“坚决不敢陪你闯祸”的样子,他也知道这事儿成不了。
算了。
锦瑟垮了垮肩膀,向后一躺:“行吧行吧,不跑了。你们继续跟我讲,上次说的那个糖画摊,又出了什么花样?”
见他终于作罢,弟子们这才松了口气,脸上的拘谨也散了,纷纷围过来,你一言我一语——糖画师傅绘制了龙形糖画,还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扎了彩色的糖串……
就这样又安安静静呆了两日,锦瑟彻底不干了。
整日窝在寝殿里,就算有人陪着说笑,但还是感觉闷得发慌。
他晃着两条腿,眼巴巴望着殿外透亮的天光,终于忍不住凑到值守的弟子跟前,软着语气商量:“我就出去逛一圈,行不行?就逛一小圈,随便走走,绝不乱跑,逛完立刻回来。”
几名弟子队是一眼,全都下意识摇了摇头。
“长老,不行啊,您身上还带着伤呢!封沉长老临走前特意交代过,让您好好静养。”
锦瑟见他们不松口,立刻抿起唇,脸颊鼓了起来,眼看着就要闹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