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合上后,锦瑟依旧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的望着帐顶。
放才封沉的那些话,一字一句都还在耳边盘旋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他闭了闭眼,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强行压下。
不过片刻,门外再次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门被人轻轻一推,悄无声息的打开。
墨言一身白衣走了进来,随手将门合上,他走到床边,垂眸看向榻上的人,语气平淡无波:“你这副样子,还能起来?”
锦瑟轻轻点了点头。
下一秒,他指尖微曲,极快的掐了一道法诀。
淡青色的灵力在他周身一闪而逝,方才还苍白如纸的脸色,瞬间恢复了往日的莹润,肩头狰狞的伤口,紊乱的灵力波动也一同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锦瑟坐起身,理了理衣袖:“能,不过是障眼法,糊弄外人罢了。”
墨言微微颔首,显然早已料到。
清河镇一夜惨死大半,百姓若是天亮之后,锦瑟毫发无伤的出现,必定会被镇民迁怒,质疑,甚至直接被冠上失职、包庇的罪名。
唯有伪装成拼尽全力,却仍被凶手重伤的模样,才能平息众怒,稳住局面,也能顺理成章的回到宗门闭门修养,避开所有怀疑。
这一切,二人甚至都没有商量。
锦瑟又抬手掐诀,灵力缓缓散开,床榻之上,立刻浮现出一个与他容貌、气息、姿态全然一致的虚影,连微弱的呼吸都模仿得逼真至极,远远望去,与真人无异。
确认幻术无误后,锦瑟起身整理衣袍。
墨言上前一步,两人无需多言,同时催动灵力。
两道声音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寝殿之中。
再次出现时,他们已落在一条僻静的山间小道。
山道两侧林木葱花,枝叶交错成荫,细碎的日光从叶隙间漏下,落在铺满青苔与碎石的路面上。
风掠过树梢,带来清浅的草木气息,四周安静的只剩下鸟鸣和风声。
山道旁摆着一张石桌,桌边立着三张石凳,桌面上轻轻落着几片新鲜青叶,随风微微颤动。
墨言率先走到石桌旁,弯腰落座。
锦瑟也跟着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。
二人安静等候,没有半句交谈。
不过片刻,远处的林间才缓缓走来一道青色的身影。
来人步伐略显仓促,神色间带着一丝慌乱,目光还频频往后飘去,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尾随。
直到走近石桌,那道清影才稍稍松气,对着两人微微欠身。
“抱歉,让你们久等了。”
墨言抬眸:“并无,我们二人也才刚到,坐吧,叶兄。”
叶染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在仅剩的一张石凳上坐下。
锦瑟抬眸,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之人。
他衣着朴素简洁,无华服,无法器,容貌算不上一眼惊鸿,却生的干净温润,气质平和舒展,让人第一眼便觉得舒心,越看越是好看。
任谁也不会想到,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男子,竟是整场屠恶取血,以命换命的计划里最关键的人。
墨言从腰间锦囊里取出两只莹润的白玉小瓶,轻轻放在石桌中央,瓶身还残留着淡淡的血气。
他将瓶子推到叶染面前:“上次你通令来说血不够,我又去取了一点。”
叶染伸手收下,将玉瓶收好:“辛苦了,阿言。”
“叶兄。”
“云郅如今状态已稳定许多,可我搜集的精血已不在少数,他却始终未曾醒转,你可有别的办法?”
叶染闻言,眉头轻轻蹙起,低头思索了片刻,再抬眼时,神色多了几分无奈。
“不瞒二位,这以魂养魂的法子,本就是古籍残卷里记载的篇数,我能搜集到的也只有这半套法则。此法从未有人真正实践过,会出现何种变数,我也无法预料。”
他声音沉了几分:“以目前的情形来看,只能不断以精血供养,维持他魂体不散。至于他何时能醒,我亦无法断定。”
墨言眼中闪过一丝落寞。
他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
若是不能在短期内搜集到足够多的精血,恐怕终其一生,他都再也看不到那人睁开眼睛的模样,再也看不到那双曾经盛满笑意的眼睛。
石桌旁一时陷入沉默。
山风拂过,卷起桌上几片青叶,轻轻落在玉瓶曾摆放过的位置。
墨言垂眸,指尖轻叩桌面,目光转向锦瑟,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。
“我有一个朋友,想见你。”
叶染点了点头,视线自然的落在锦瑟身上,语气平和:“不知锦瑟长老找我,有何事?”
锦瑟微微一怔。
他自始至终,都没有报过自己的名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