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给墨言定下这个计划的，绝非寻常之人，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，竟会是灵微宗的宗主。

修仙界榜单上，各大宗门排位分明，而灵微宗却连最末尾的榜单都挤不上去。

就是这样一个连名字都鲜少有人提起，排行榜都上不去的宗门，宗主却能知晓这种禁术吗？

锦瑟的目光落在墨言身上，久久没有移开。

墨言全然无视了锦瑟的疑虑，淡淡开口：“今日不早了，先回观里休息吧。明日，我带你去见他。”

锦瑟没有多问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下一秒，墨言一身白衣便化作一道淡影，悄无声息的消散在清冷的月色里，只余下一阵微不可闻的风掠过屋檐。

锦瑟独自站在寂静的巷中，缓缓抬头看向夜空。

今夜的月亮极圆极亮，清辉洒遍整个清河镇。几缕薄云轻飘飘的缠在月轮边缘，似遮非遮，更添了几分孤寂。

他就这么静静望着，望得久了，竟莫名觉得周身泛起一阵寒意，从指尖一直凉到心底。

思绪不受控制的飘向远方，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。

那人总是一身玄衣，身姿挺拔，沉稳的像山。

平日里对待宗门事务严厉公正，对每一位弟子都一视同仁，温和却有分寸，从不会偏私半分。

可唯独在看向他的时候，眼底总会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包容。

那人无限纵容着他的任性，包容着他的一切，可他自己，却早已悄悄踏上了一条不见天光的不归路。

这条路，他必须藏得严严实实，瞒过所有人，更要瞒过那个对他倾尽温柔的人。

他要笑着与那人并肩同行，要装作一切如常，要轻声骗他——

我还在这里，我依旧与你同行，从未偏离。

夜风卷起锦瑟的衣摆，他收回目光，压下心头那点涩意，转身朝着庙观的方向走去，身影渐渐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
天刚蒙亮，清河镇便被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尖叫彻底撕碎。

一夜之间，镇上大半人家横遭惨祸，血腥味顺着晨风飘出老远。

活着的人吓得魂飞魄散，扶着门框瑟瑟发抖，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整座小镇，镇上慌乱的人群集在街巷中央，哭喊声、咒骂声，求救声混作一团。

锦瑟带着赵曦光和陈雯刚走出庙观，便被蜂拥而上的镇民团团围住。

一张张布满泪痕，惨白惊恐的脸凑到眼前，有人死死拽住他们的衣袖，有人跪在地上磕头，更多的人眼里带着惶恐、绝望，还有质疑。

“仙人！仙人救命啊！一夜之间……一夜之间我隔壁家里人全死了！”

“你们不是来除害的吗？怎么会变成这样！到底是什么东西杀了人？”

“你们是不是根本没尽力？！我们全都信了你们！你们却护不住我们！”

指责与哭喊砸在耳边，人群躁动不安，几乎要失控。

锦瑟脸色骤然一白，脚步微微一晃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状吓得心神巨震。

他上前一步，眉头紧紧拧起，眼底带着沉痛和自责，声音沙哑的厉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：

“诸位乡亲……此事是我失职，是我没能护住清河镇！”

他猛地抬手，一把扯开左肩的衣袍。

一道深可见骨，还泛着黑气的伤口，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，伤口周围灵立紊乱，显然是被极强的妖邪之力所伤。

“昨夜我感应到邪气异动，第一时间便追了上去。”锦瑟胸口起伏，语气里满是痛心与无力：“可万万没有想到，那人的修为远超预料，力量凶狠至极……我拼尽全力阻拦，却还是被他所伤，元神受损。”

他抬手按住左肩，身形晃了晃，脸色越发苍白，眼底的痛楚真切的令人心惊。

“是我无能……是我没能救下大家，让诸位蒙受如此残酷，我……我愧对诸位的信任！”

赵曦光和陈雯见状，立刻上前扶住锦瑟，脸上满是悲愤。

围在四周的镇民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，听着他沉痛至极的话语，原本的质疑瞬间被压了下去。

恐惧之下，众人只当真是真的邪修作乱，连宗门长老都不敌负伤，一时间哭声更甚，却在无人指责半句。

锦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，恋上维持着悔痛万分的神情，站在混乱的人群之中，宛如一位拼尽全力，却依旧无能回天的伟大修士。

锦瑟捂住肩头渗出血迹的伤口，望着哭哭嚎不止的镇民，声音沉哑：“诸位相亲，是我能力不足，未能将那邪修之人斩除。”

他微微躬身，带着愧疚道：“我向你们保证，此番回宗，我必定立刻禀报宗主，请宗门内修为更深的长老与修士下山，彻查此事，将那邪修彻底剿灭，为逝者报仇，护你们余生安稳。”

镇民们看着这位护镇而身受重伤的修士，心中的质疑和怨怼早已被感激取代。

众人面面相觑，也只能含泪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