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已至此,傻子也该听懂墨言字里行间的意思:他想拉拢自己。
锦瑟久久沉默,没有反驳,只是眉心紧锁,似在权衡。
他实在无法理解墨言的动机,他究竟为什么要拉拢自己?明明他只是一个贪图享乐,安于现世之人,就算他被拉拢成功了,又能做些什么?而且……
墨言静静等着,他清楚锦瑟此刻心里想的绝不是与他走上相反的路,而是在盘算后路,在想如何帮他遮掩,如何将事情圆过去。
半晌,锦瑟长长叹了口气,有些迟疑的开口:“……封沉,他该知道吗?”
墨言眉峰微蹙,语气淡的没有半分余地:“他不必知道。知道了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
这话无需多言,两人都心照不宣。
封沉与他们截然不同,那人是真正刻在骨血里以大义为先的性子,一旦知晓了这场以数万魂魄为祭的计划,必定会拼尽全力阻拦。此事从一开始就和他没有关系,就绝不能让他知晓半分内情。
锦瑟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糊涂话,悻悻闭了嘴。
“我杀不了人。”他低声开口:“我只能给你提供人,把该引过来的、该凑齐的,都给你安排妥当。至于要怎么做……只能看你了,阿言。”
墨言轻轻点头。
他与锦瑟相识多年,也知道两人唯一的差别。
锦瑟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,集万千宠爱长大的人,他心性娇纵,却也纯粹,把情与爱永远放在第一位,其余一概不管。他可以为了重要之人不顾一切,却做不出亲手残害性命的事。这种罪孽,本就该由他一人扛下。
锦瑟沉默片刻,忽然抬眼,目光锐利了几分:“阿言,我不敢说自己完全懂你,可这种逆天改命的法子,绝不是你一个人就凭空想出来的。”
墨言嘴角微扬,看向锦瑟的目光里,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赞赏。
有些人平日里贪玩摆烂,看着漫不经心,却一点不傻。能当上长老的人,向来不会以真性示人。
于是墨言将叶染与他之间的事,一字一句、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。
他不怕锦瑟转头反水,一来是太了解这人的脾性,二来,他手中自有拿捏的分寸,把人牢牢绑在自己这条船上。
锦瑟听完轻轻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,转而沉声交代:“封沉那边,我会尽力帮你瞒住。但你也别一门心思全扑在这事上,至少表面敷衍一下,不然我再怎么圆也迟早露馅。”
墨言颔首,这些分寸他自然了然于心。
锦瑟脑子现在也有些乱,目光随意又复杂的扫过桌上堆叠的卷宗,那些不幸沦为这场计谋中殉命的人名,在他眼底一闪而过。
他忽然心头一动,抬眼看向墨言:“你要动的这些人……有什么要求?”
墨言:“我仔细查过,往年尘封的那几场冤案中,大多处置的都是罪大恶极之辈,可还有一群人始终藏在暗处,他们不是直接残害人命的凶手,却听风就是雨,搬弄是非,推波助澜,一句句闲言碎语,生生把人逼上绝路。
“只可惜这些人不曾动手,哪怕心有怨恨,也拿他们没办法,最后只能不了了之。”
墨言眸色微冷:“他们早该遭报应,如今,正好是他们赎罪的时候。”
随后,他声音稍缓,刻意添了一句:“这样,你也不用有负担。”
锦瑟一怔,瞬间明白了。
墨言这是在特意避开老弱与无辜,生怕经他手送来的人里混进善人,让他这个从不沾血的人也背上愧疚。
可即便如此,锦瑟心头依旧一片复杂,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,说不清是松了口气,还是更沉的压抑。
末了,锦瑟只觉略感疲惫,在离开之前,回头看了一眼墨言,终是带着几分艰涩与犹豫道:“阿言,我帮你,是因为你是我朋友。”
他突然觉得呼吸有些艰难:“可封沉也是我的朋友。所以这件事,绝对不能让他知晓一丝一毫,绝对不能。”
最后一句他压的极轻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,眼中那点惶然与担忧缠在一起,旁人看不懂,但墨言一眼就彻悟。
他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,心中亦藏着滚烫私情,自然看得通透。锦瑟和封沉那点藏在师兄弟名分之下的心思,两人之间心照不宣,那些平淡相处里的在意与维护,他全都看在眼里,也全都明白。
他们知相守不知相爱。
而他是他们之间唯一看得通透的人。
墨言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会让他知道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