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准说不知道。
今天,必须选一个。”
锦瑟被那眼神震得往后微退了一小步。
那一刻,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——眼前这个人,真的不一样了。
不再是那个清冷却可靠、强大却又度的第一仙尊。
他的眼神里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,藏着无路可退的疯狂,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孤注一掷。
气质冷得像冰,又烈得像火,陌生的让锦瑟心头微微发慌。
在那样逼视的目光下,锦瑟咬着唇,终是小声却无比清晰的,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答案:“……我选我最重要的人”
“ 我知道,另一边是很多很多人是一条条命。我选了我最重要的人,那他们就会消失,我会觉得愧疚,会一辈子都觉得对不起那些人。可是……
“如果让我放弃我最重要的人,眼睁睁看着他没了,我会疯掉的。我宁愿背负亏欠,也不要永远失去他。”
殿内再次陷入死寂。
药香静静弥漫,墨言久久没有出声。
锦瑟以为他不会再给出任何回应,正要悄悄往后退一步,不打扰他。
就在这时,墨言极低、极轻的开口了。
声音很哑,却异常坚定,只有一句话:
“我和你一样。”
……
两人整理妥当,一同往前殿走去。
一路上锦瑟心神不宁,反复回想刚才听雨轩里墨言那几句沉重的问话,越想越乱,脑子里乱糟糟一团,却什么头绪都抓不住,只觉得墨言身上那股陌生的冷意,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。
不知不觉,两人已站在了前殿门口。
封沉见他们到来,面上微微颔首,抬手示意二人上前:“你们来了,正好,这边公务堆积,一同处理吧。”
墨言上前一步,随手拿起一卷堆叠的最高的卷宗,指尖轻翻。
封沉便在一旁开口,语气听起来温和关切:“师弟近日一心照料云师侄,国语宗门弟子都看在眼里,也深知你心系道侣,心急如焚,本不该多做打扰,只是山下火势愈演愈烈,仙门求援不断,宗门公务早已堆积如山,弟子们修为精力有限,连日奔波已是力不从心,再无人主持大局,恐怕会生出更多祸端。”
这番话说的体贴入微,句句是体谅他心疼徒弟,实则字字都在敲打——你身为天下第一仙尊,不可因私情荒废宗门重任,更不能对天下苍生视而不见。
墨言垂眸看着卷宗,语气平缓得体,回的滴水不漏:“劳师兄兄挂心,也辛苦诸位弟子连日操劳,是我顾及私事,疏于宗门事务,的确有失妥当,后续山下事宜与宗门要事,我会亲自接手梳理,该出面处置、该下山探寻,我定会一一安排妥当,绝不会再让重担全压在弟子与师兄身上。”
话里满是谦逊认错,承诺担责,听起来恭敬,实则只是虚与委蛇的应付,将封沉的隐晦提醒,轻轻悄悄挡了回去,似乎半分真心也无。
封沉长长叹了口气,站起身上前一步,一只手沉稳的搭在墨言肩上,语气褪去客套,多了几分真切的语重心长:“我不是要苟责你,也不是怪你意气用事。只是这半个月,你变化实在太大了,大到我都有些陌生了。”
墨言神色依旧平静:“我明白师兄的顾虑,也知晓轻重,往后不会再如此。”
他依旧是从前那副模样,说话的语气,抬手的动作,应对的分寸,一丝不差,挑不出半点异样。
可封沉偏偏就是清晰的察觉到——他变了。
仅仅半个月,仅仅是因为云郅那次性命垂危,眼前这个人就已经不是他认识的墨言了。
表面上,言行举止,语气神态,全都复刻的一模一样,没有任何破绽。可封沉能感觉,到那层温和得体之下,多了一层刺骨的、近乎陌生人的冰冷。
那是一种把心门彻底锁死,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冷,是从前那个有分寸,有担当的墨言,从未有过的疏离。
封沉压下这些混乱的思绪,转身继续在主案上处理琐事,眼下只能顾重正事,只能等以后再找个机会谈谈了。
锦瑟默不作声,目光掠过两人的侧脸,又飞快收回,随意落在远处的帷幔上。
无人开口,无人点破。
所有心事,都裹在这一片死寂的沉默中,营造出一种诡异的平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