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轻轻合上,屋内重归死寂。
墨卿缓缓转过身,神色不明的望向内侧那方轻纱帷幔。
一层薄纱之隔,却清晰可见榻上躺着的人。
这个本该油尽灯枯、濒临仙陨的人,此刻面色温润如玉,半点没有气虚魂散的衰败之象,明明早已踏在死生边缘,却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,甚至被养的气色日渐好转,只是依旧沉眠不醒。
墨卿一步步走上前,停在帷幔外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穿过薄薄的纱帘,轻轻落在了云郅的额间,静静抵着,一言不发。
良久,他喃喃自语:“他快和你走上一样的路了……再找不到你,我只能再养一个了。”声音低得像一缕游魂。
这句话散在空旷死寂的殿里,没有回应,只剩彻骨的清冷。
另一边,锦瑟刚冲到灵玉堂,就撞见墨言从里面走出来,手里端着刚配好的药材。
他立刻快步上前,把封沉的意思就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墨言神色平静,只淡淡应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”
锦瑟一下子急了,忍不住开口:“阿言,你这几日到底怎么了?虽然有点多嘴了,但我真的好奇,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?这次的宗门大事,你是一个也不管了,可你就这么守着什么也不做,云师侄也不会好起来的啊!”
墨言垂眸看着手中药碗,依旧没多解释,只轻声道:“我知道了。喂完药,我便过去。”
他心里到底还是先挂着云郅,可总算松口答应。
锦瑟没法,只得应下,跟着他一同往听雨轩走。路上忽然想起一事,连忙补了一句:“对了,方才我去听雨轩,宗主也在那里。”
墨言脚步微微一顿,眸色轻闪:“……嗯。”
二人回到听雨轩,推开门时,殿内空荡荡的,墨卿早已不见踪影。
墨言根本不在意宗主来过还是走了,几乎是快步冲至榻边,指尖先轻轻探上云郅的腕脉,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,确认没有半点异样,没有被人动过手脚,悬着的那口气才稍稍落下。
他一言不发的拿起药碗,舀起一勺药汁,轻轻吹凉,再缓缓喂进云郅口中。动作熟练又轻柔,一遍又一遍,仿佛此刻在他面前的是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。
锦瑟站在一旁,不敢打扰,只静静等着。殿内,安静的只剩下药勺轻碰瓷碗的细响,空气沉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。
药喂到将近一半,沉默终于被打破。
墨言垂着眼,目光落在云郅沉静的脸上,声音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沉涩:“锦瑟,你说,这世上有两全之法吗?”
锦瑟愣了一下,他平日里只知道玩闹、偷懒、看热闹,哪里懂这么深奥又沉重的问题。可看着墨言这副样子,又不忍心说不知道,只能歪着头,认真的想了想,掰着手指举例:
“有的吧!比如……比如你想吃糖,又怕被人撞见笑话你,你可以偷偷吃,不被发现就好了,再比如你想出去玩,又怕耽误公务,就早点把事情做完,不就两样都成了?还有还有上次我想练剑又想吃东西,最后一边练一边吃,不也都兼顾了吗?”
他叽叽喳喳说一堆,都是些小孩子眼里的“两全”,天真又直白。
可墨言只是自顾自地的喂药,神情没半分波澜,也不知道究竟听进去了多少。
锦瑟话音刚落,他又轻声开口,这一次,语气沉了许多:“那如果……有一天,你面前只有两个选择,只能选一个。选了这一个,另一个就必须消失,再也回不来,你会怎么选?”
锦瑟挠了挠头,这次是真的认真思索了,小声回道:“那要看是什么事了,如果一边是我最喜欢的糖葫芦,一边是我新买的风筝,丢了哪个我都难过,但实在要选,我就选风筝,因为糖葫芦吃完就没了,风筝能玩好久。
“可如果一边是阿言,一边是别的东西,那我肯定选阿言啊。
“要是一边是我养的小鸟,一边是一棵好看的树,我就选小鸟,毕竟是活物,能陪我玩……”
他还想继续往下说,举更多乱七八糟的小例子,却被墨言骤然打断。
这一次,墨言的声音不再轻飘,而是沉的像压了一块巨石。
“我问的是——如果一边是你这辈子最重要,最放不下的人,另一边是一群和你毫无关系、素不相识的人。
两个只能活一个,你,选谁?”
锦瑟脸上的天真与轻松一瞬间僵住,嘴巴张了张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刚才那些小打小闹的例子,在这个问题面前,轻的像一张纸。
他还在犹豫,还在不知所措,墨言却忽然停下喂药的手。
他缓缓转过头,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眼,此刻直直锁住锦瑟,目光沉得吓人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,一字一顿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