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染深吸一口气,转身,语气恢复了平和:“夙公子,我临时有事,就不奉陪了。”说完,逃也似的走向另外一条路。
夙羽连忙跟上,目光黏在叶染的侧脸上:“正巧我没事啊,我可以帮你啊,有什么事你尽管提,就没有我做不到的事!”……
叶染无奈的轻叹一口气,没回头,只是抿紧了唇。
——只是闲来走走,怎么就惹上了这种家伙……
落花掠过桥面,墨言顿了顿,回头望了一眼两人相离的身影,片刻,终是转身踏入山林。那转瞬即逝的悲伤,被风揉碎在石桥的光影里,无人再提。
墨言一路未言,归至落玄宗山门,他未做任何停留,径直踏入深处那方雅致清幽的听雨轩,推门而入时,动作轻的几乎没有声响。
殿里向来清素,而此刻却添了一灯烛火,在清冷中添上一片柔和,踏上之人眉眼轻阖,面色泛着一层淡淡的苍白,唇色也湿了往日的红润,眉头微微促起。
墨言轻手轻脚挪至床沿坐下,指尖几欲触碰对方的额角,又碰惊扰了浅眠之人,终究只是悬在半空,缓缓收回。目光静静落在那人孱睡的睡颜上,心头翻涌的不安愈发浓烈,脑海中似乎又响起了方才叶染的声音。
……他望着眼前的叶染,一字一句,将云郅的境况尽数倾吐,灵魂受损,寿元将尽,那些无人知晓的苦楚,悲痛。素来清冷自持的模样尽数崩塌,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悲痛和绝望。
越说,他垂在身侧的指尖便越发用力,指尖泛白,几乎要嵌进掌心。痛失所爱的恐慌在这一刻将他彻底淹没,此时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墨仙尊,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走向死亡,却无能为力的凡人。
叶染就站在他对面,沉默的看着他崩溃的模样,眸色沉沉,不知在思量着什么,风吹动他的衣袂,也吹不散他眼底的复杂。
良久,他才轻轻叹了口气,带着几分迟疑与担忧,缓缓开口:“实不相瞒,其实我在游历的这些年,听过几个法子。我听说人之间的灵魄本就有天生的感应,如同两只杯子,一只盛满水,一只空空如也。若将满水那杯,倒入空杯之中,两只杯里面都有了水。满水之杯虽会有所缺损,可空杯终究是有了生机。”
“人也是一样。一人魂脉受损,寿元将尽,便可取另一人的魂魄生机渡给他,以命补命,以魂续魂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凝重:“此招过于邪乎,逆天改命,有伤天和,早已被世间封禁,不曾流传半分,知晓此法的人更是寥寥无几。我常年行走三界边缘,才偶然听得只言片语。”
“我只将我知道的尽数告诉你,此法凶险万分,代价未知,能不能用、敢不敢用,全在于你。”
话音一落,桥边一片寂静
在声音落下的一瞬间,墨言整个人猛地一怔,僵在原地,眼底翻涌的悲痛瞬间被不可置信取代。
在他的记忆中,叶染向来心性纯善,平易近人,凡事总为他人着想,恪守正道,连伤及无辜这种小事都不会做,更惶论提及这种以魂魄献祭,逆天改命的邪法。
他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,这般叛离经道,触犯天道的话语,竟会从自己最熟识、最信任的好友口中说出。那一瞬间的错愕与震惊,压过了方才的绝望,让他连呼吸都顿了半拍,看向叶染的目光里,满是难以置信。
思绪被抽回,混沌的心神微微一荡,迷茫的眨了眨眼。
他下意识在听雨轩内小幅度的张望,目光空茫又慌乱,像溺水之人在无边黑暗里徒劳寻找浮木,每一寸呼吸都带着致命般的绝望,仿佛下一刻,便要被这无尽的痛苦拖入万丈深渊。
心口闷的发疼,理智一点点被蚕食,就在他快要彻底沉陷的刹那,眼前忽然还过一张熟悉至极的脸。
是云郅。
他的徒弟,他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此刻就那样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,眉眼依旧,笑意清浅,半点不见病榻上的孱弱苍白。
他心里了然,这是幻象,由他执念太深产生出的虚影。
可就是这一眼假,让他在刹那间,下定了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决心。
再次眨眼,眼前的身影消失,回神之间,视线重新落在床榻之上那抹苍白脆弱的身影。
他缓缓俯下身,轻轻靠近,直到额头相抵,温热的呼吸交缠。
眼里所有的迷茫与挣扎尽数褪去,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温柔与决绝。
他声音轻得像风,却字字沉如千钧:
“我已时无多日,最后,我只愿为你。”
……
墨言回到落玄宗后的半个多月,宗门上下讳莫如深。人人都传他的徒弟本已回天乏术,只剩三日寿元,谁知半个月过去,人竟稳稳沉睡着,气息微弱却不散,半点要醒的模样已无。
偏偏在这些时日里,山脚下的凡人村落接连出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