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开始是两三户人家夜里熟睡,被人闯入屋子后斩杀,每个尸体只中了要害,可偏偏凶手连个影子都没见着。
没过几日,又接连有两三户人家全家死亡,死状一模一样,连脸上的神情都一般无二。
消息传上山,落玄宗弟子奉命下山查探,几拨人去了又回,翻遍了村落的草木水源,连灵脉波动都没察觉到半分,只查到死者身上带着一丝极淡、极冷的气息,摸不着也留不住,转瞬便散了。
山脚下凡人离奇陨命之事愈演愈烈,早已惊动仙门百家,各宗弟子连日下山探查、安抚、善后,任务堆积如山,人人皆是疲于奔命。
素来沉稳持重的封沉,眼下都浮着一层浓重倦意,眼圈泛青,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。好不容易将手中宗卷处理完毕,他刚靠在椅上闭目喘了口气,殿外又传来弟子恭敬却焦灼的通传。
又是一份求援请帖——山下再添亡魂,百姓惶恐不安,再三恳请落玄宗仙人出山相助。
封沉长长叹了一声,将请帖轻放在桌角,指尖微微泛白。
一旁帘后,锦瑟早偷偷摸鱼呆了许久,他性子孩童气,贪玩不爱理事,偶尔看心情随手搭把手,倒也没添过乱,封沉向来由着他随性而为。
此刻听到动静,他立刻探出头来,乌溜溜的眼睛扫过桌上请帖,又看了看封沉满脸倦容,撇了撇嘴,没出声,只安安静静缩了回去。
封沉早将他那点小动作看在眼里,淡淡开口:“别躲了,出来吧,别再玩了,这么多事堆着,总要处理。”
锦瑟嘟起嘴,一脸不情不愿: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……”话虽这么说,手上还是乖乖拿起了公务。可才翻了两页,便越看越心烦,“啪”地丢在一边,对着封沉抱怨:“这事都闹这么大了,死了那么多人,查来查去半点结果都没有,烦不烦啊!”
封沉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力:“能查的都查了,这次比仕女图那桩案子还要麻烦,实在……无从下手。”
锦瑟更不服气,小嘴一瘪:“真是见了鬼了!还有!这其实阿言也成天缩在听雨轩里,再不出来!都快比我还不务正业了!”
封沉闻言,眉头微蹙:“他心疼自己的道理,我能理解。可如今也半月有余,云郅虽昏迷不醒,却性命无虞,山下已是大乱,仙门百家焦头烂额,他背负第一仙尊之名,始终闭门不出,连面都不露,实在不合常理。”
顿了顿,他抬眼看向锦瑟:“你去,把他叫过来。”
锦瑟一愣,当场懵了:“啊?我吗?这会不会有点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封沉淡淡瞟了他一眼。
锦瑟瞬间闭紧嘴巴,委屈都不敢摆,连忙应了一声,转身一溜烟跑了出去。
他一路骂骂咧咧跑到听雨轩,站在紧闭的门外,犹豫了片刻,指尖悬在门上几次又收回,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。
殿内一片沉寂,没有半点回应。
他小声喊了句:“阿言,我进来了啊……”
说完才小心翼翼推开门扉,一抬眼,却猛地僵在原地——
此刻殿里站着的不是墨言,是宗主,墨卿。
锦瑟心下一惊,瞬间收敛了散漫,背后一紧。虽与墨卿有了一面之见,但那种对神的敬畏始终盘旋在心里。
墨卿缓缓回过头,面色平静无波,就那样淡淡的看着他,一言不发,目光却沉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锦瑟连忙躬身行礼,声音都轻了半分:“晚辈见过宗主……是封沉让我来找阿言的。”
墨卿没有多余的表情,只淡淡开口:“找他做什么?”
锦瑟变原原本本把山下出事,封沉让他来叫墨言过去处理事务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墨卿听完,没立刻应声,只是眼神微暗,忽然轻描淡写问了一句:“死的人,很多吗?”
锦瑟愣了愣,只当他常年深居不出,不谙外界纠纷,连忙点头:“是,山下百姓接连陨命,已经乱了好一阵子了。”
墨卿闻言,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,声音低的几乎散在空气中:“……倒是急得很。”
锦瑟听得模模糊糊,正要往前凑一步再问,墨卿已经摆了摆手,语气平淡:“阿言在灵玉堂煮药,你去那里找他。”
“是,多谢宗主!”
锦瑟如蒙大赦,连忙躬身告退,快步转身离开了听雨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