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文端起茶杯的手微顿，温声道：“有劳仙尊挂心，晚辈无碍。”

墨言颔首，话锋一转：“你可知一位名叫叶禾的女子？”

赵文闻言蹙眉，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：“从未听过这个名字。”

“无妨。”墨言指尖轻叩桌面，一枚玉佩模样的法器浮现，光影流转间，映出一幅仕女图。

在看到这张图中画，赵文显然一愣：“晚辈房中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图。”

墨言无声看了他片刻，随后，声音不疾不徐，将叶禾的身世，和隐瞒在美好情缘下的真相一一合盘托出。

烛火映着他清冷的眉眼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，将那段被掩盖的悲剧彻底揭开在赵文面前。

墨言话音落定，偏厅内陷入片刻沉寂。

烛火跳动，赵文脸上的平静未减，只是指尖不自觉收紧了茶杯，沉默半响才缓缓开口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：“不瞒仙尊，晚辈曾有一段时日的记忆是空白的。家中长辈只说，那段时间我却曾去过您口中与叶禾姑娘相识的地方，可具体发生了什么，我半点也想不起来。”

他垂眸，望着杯底沉落的茶叶，语气愈发平缓：“后来便是家中为我定下的亲事，再到陛下赐婚公主。说来也怪，那日我接下圣旨，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，像少了什么要紧的东西。”

他抬眼看向墨言，眼神澄澈而恳切：“我虽不知叶禾姑娘是谁，与我有过怎样的纠葛，但想来定是有缘的。否则，我为何会对一场旁人求之不得的婚约，那般避之不及？”

这番话没有半分波澜，却偏偏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。

一盏茶的功夫悄然流逝，烛火燃的只剩半截，光晕渐暗。墨言起身准备告辞，叶染与夙羽也随之起身，刚要迈步，身后忽然传来赵文的声音——

他依旧坐在原地，白色丧服的衣摆垂落在青砖上，眼神比先前多了几分坚定，语气平静却字字恳切：“墨仙尊，若我当年真的亏欠了叶禾姑娘，无论她如今身在何处，无论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，我都愿意偿还。”

他望向三人，眼底褪去了先前的茫然，只剩一片赤诚：“哪怕是散尽家财，或是以命相抵，我都毫无怨言。只愿能弥补当年的过错，了却这段未了的缘分。”

墨言闻言驻足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微微颔首：“你有这份心，便是极好。”

三人踏出门扉，夜露裹着晚风。墨言走在最前，月色落在他肩上像覆了层薄霜。

夙羽和叶染跟在后面，刚拐过港口的石墩，夙羽就晃着折扇贴了过去：“阿染，你看这夜里黑黝黝的，你一个人走不怕？要不要挽着我胳膊？”

叶染先是一愣，然后才明白这句“阿染”是在叫自己，连忙摆手：“夙公子客气了，这夜色虽暗，但有阿言在前引路，并不碍事，就不劳烦你了。”

他刻意加重了“夙公子”三个字，恰到好处的疏离，又补充道：“还有……我与公子才相识不久，这般亲昵的称呼，总觉得有些不妥，公子还是唤我叶染吧。”

说这话时，他微微垂着眼，轻轻拢了拢袖摆，既没驳了对方的面子，也悄悄划清了分寸。

夙羽却半点没觉出不对，折扇一收抵着下巴笑：“阿染听着多顺耳？叫叶染多生分啊，再说了，咱们这一路走下来也算朋友了，哪用那么见外？”

叶染赔笑了几下，终是松了口：“公子随意吧。”

夙羽又将扇子“啪”打开遮了半张脸：“方才小少爷那话酸的我牙都倒了，也就你能沉得住气，哎，你说他欠的那姑娘，会不会跟你沾亲带故？”

他往前凑了凑，声音压的像偷糖吃：“或者……你这模样这么俊，该不会是那姑娘女扮男装？”

叶染含糊了几句：“公子说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