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言脚步微滞,心头莫名一紧。他懂那话里隐晦的警示,是师尊念着几分情分,却又容不得他越界的底线。
“……是,弟子知晓。”
此后一日,墨言寻到师兄封沉,简言告知了石家庄变故: 赵府上下为小少爷幸存,余者皆亡,邪祟已除。
次日,天光未明,墨言便出了门。
他脚步虚浮,指尖还沾着昨夜给云郅温药时的残温,脑子里晃过石家庄那扇半塌的朱漆门——赵小少爷今年该及冠了,本该是宴客迎亲的年纪,如今院里只剩满阶的残叶,连盏能亮的灯都寻不着。
风卷着冷意往领口钻,他拢了拢袖,脚步却没停。
他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,只是心上人拼了命护下的人,他做不到视无目睹。
他沿着官道走了半程,日头渐高时,才望见石家庄的残墙。正时秋分,枫叶被风吹的簌簌落,墨言正垂着眸踩碎一片焦叶,忽然听见佩环相撞的脆响,一种带着金属,又亮又清脆的轻响。
抬眼时,那人正倚在朱红枫叶杆上。
一身正红锦袍裁得极贴,领口绣着缠枝银线,偏偏滚边是鎏金的,走动时衣摆扫过地面,垂在腰侧的金铃便跟着晃,“叮铃”一生撞在同系着的玉牌上。他头发没束全,一半用赤金镂空的发钗挽着,余下的黑发垂在肩后,发间插了支嵌了碎红宝石的银簪,簪头坠着三缕细金链,链尾挂着小指指甲大的珍珠,风一吹就晃的人眼晕。
最惹眼的是那对狐狸耳,毛茸茸的红尖,耳垂穿着一只金色的圆环,随着他偏头头的动作轻晃,着实惹眼。
他脸上没施粉黛,却偏生眉梢眼角都浸着艳色,眼角微微上挑,唇色比衣袍还红,肤色白的像敷了层细雪,偏偏喉结又清瘦的凸着,雌雄莫辨的美里,裹着股毫不掩饰的骚包劲儿。
见墨言看他,他指尖捻了捻发间的金链,尾音拖的又懒又勾:“看什么?没见过狐狸啊?”说话时,两只耳朵抖了一下,他笑着,露出颗尖尖的犬牙:“还是没见过我这么好看的狐狸?”
没等墨言接话,他先直起身,腰间的金铃跟着晃成一片轻响。走到近前时,墨言才看清他耳坠不是普通的玉,是嵌了碎钻的流金狐耳坠,坠子垂到下颚线,一动就闪的人眼疼;连腕上都缠着两圈细金链,链上串着颗颗圆润的小银珠,随着他抬手拿玉的动作,“哗啦”撞在一起。
“喏,”他把温灵玉往墨言手心里塞,指尖故意在对方腕上蹭了蹭,眼角弯的更开:“听说云郅受伤了,是用了那招以身附祟吧?邪祟附身后魂脉最脆,稍不留神就会散魂,这玉能温养他的魂,你赶紧带回去。”
墨言指尖一紧,攥着那暖玉抬眼:“你如何知晓这些?”
夙羽闻言嗤笑一声:“忘了自报家门,我乃当今妖族领主夙羽,夙命的‘夙’,羽毛的‘羽’。”
没等墨言接话,他话锋一转,双手一敲,把扇子合上,手腕上的银珠“哗啦”撞在一起:“我和云郅两个月前就碰过面了,那时他刚查这案子,我闲的慌,跟着打了几天下手。”
他指尖捏着耳坠的碎钻,语气懒下来:“当时他就提出过要以身引祟,我给拦住了。过后几天,我得回妖族处理一些公务,走的时候怕他犯傻,往他衣襟里塞了串银珠,那珠子是我妖族的锁魂珠,他魂脉一损就会裂。”
说到这儿,他垂眸瞥了眼墨言攥玉的手,尾音拖得又轻又沉:“前一天夜里,我那串珠子碎了。”
“珠子碎的时候我就知道,那傻子肯定干了不好的事。”夙羽说:“我连夜从妖界赶回来,顺着邪祟的残气查到石家庄,正打算多探探呢,一回头就看见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。”
墨言闻言一愣,抬眼看向他:“你知道我是谁?”
夙羽勾着鬓边的碎发往后一甩:“剑眉入鬓,目如寒星,还有这把碎雪剑,这天下谁不知道仙门百家的第一仙尊?”
他尾音轻挑:“天下谁人不识君?我认识你,有什么奇怪的吗?”
夙羽忽然弯了弯眼,那笑里裹着点隐晦的意味,眼尾的艳色像淬了层雾:“说起来,我常从云郅嘴里听见你呢。他总说‘师尊这人看着冷,心倒是软的’——啧,这话听多了,我都快把你当成他挂在嘴边的宝贝了。”
墨言一噎,嘴唇张了张,却没吐出半个字,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烫,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中的温灵玉。
夙羽见状笑得更欢:“怎么?被我说中了?”他往前凑了半步,语气里的促狭快漫出来:“他还说你每一次板着脸训他,眼神却软得像裹了层糖,我说墨仙尊,你这‘外冷内热’的名头,可是云郅亲手给你安上的。”
墨言: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