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……”墨言心口一阵钝疼,思绪猛然回溯到洞房之夜的计划,他们本想设局引出邪祟,大概是在那时,被怨灵趁虚而入,才埋下了这致命的毒瘤。
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人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,心里却早已是惊涛骇浪。他清楚,只有师尊能帮他,可那意味着什么,他再清楚不过……可眼下,感受着云郅微弱如游丝的气息,他闭了闭眼,终究是咬碎了所有犹豫,这一趟他非去不可!
念及此,墨言不再犹豫,抱着云郅化作一道流光,朝着宗门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深夜,落玄宗的大门猛地打开,发出砰的一声,巡逻的弟子还没反应,人已经穿过宗门那座镌刻着古老符文的长廊。他顾不上廊间弟子诧异的目光,径直闯入仙气缭绕的后院。
此刻,墨卿正于石桌旁抚琴,琴音清越,却带着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。来人一步踏出流光,抱着云郅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音急切而微颤:“师尊!求您救救他!”
墨卿抚琴的指尖轻轻垂下,悦耳的琴音在寂静的后院里消散。他抬眸,清冷的目光落在墨言怀中气息微弱的云郅身上,那双曾俯瞰三界的眼眸里,此刻,只剩下身居高位者的无奈和悲悯。
“你可知,你修的是无情道,此道大忌便是动情。”他声音平静无波,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:“为了一个凡人,你要赌上自己的仙途?”
墨言额头抵着地面,声音哽咽:“求师尊……弟子愿付出一切,只求你救他一命!”
墨卿沉默片刻,缓缓站起身。衣袍在夜风中微动,他抬手,指尖却连一丝灵力波动都难以凝聚。
“不是不愿,是不能。”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力:“我已无多余灵力再救人了。”
墨言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的抬头:“师尊……怎会……”
墨卿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,眸色更冷了几分:“你知我修为通天,操控上百只傀偶,身居高位,那你可知,这百只傀偶,早已不听我指挥。”
墨卿看着他震惊的模样,只是淡淡地撇开眼,指尖无意识抚上琴弦:“它们失控了,如你所见,我从未出过落玄宗。因为,我出不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神树方向,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清醒:“要么,你亲手了结了他,断了这情根,重回你的修行正轨,要么……看着他自取灭亡。”
墨言跪在原地,许久未曾动弹。那番话如同一道惊雷,在他脑海里反复炸响。他缓缓抬起头,眼神空洞的像是失去了所有聚焦,往日里锐利的锋芒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茫然。
院中一片死寂,良久,墨卿忽然开口,声音略微带着些沙哑:“其实,也并非全无可能。”
墨言眼中燃起希望:“师尊请讲!”
“妖族的万灵髓。”墨卿指尖在石桌上轻扣:“那是妖族维系血脉,繁衍存续的力量核心。他受怨灵侵蚀,灵脉受损,只有这种炽烈饱满的力量,才能填充他空虚的身体。”
墨言僵在原地。万灵髓……妖族……云郅的一位好友,正是妖族领主夙羽!
墨言的双手狠狠攥紧,指节泛白到几乎断裂,怀中云郅微弱的呼吸,拂过他的手腕,像一根细针,扎得他心口又疼又麻。
他怎么能?妖族领主与云郅自幼相识,相交甚欢,如果他醒来,面对的却是好友的死讯,以及那数万人命的背负,他该是如何想的?
“师尊……”墨言的声音干涩的像是被砂纸摩过:“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
墨卿垂眸看着他,那双眼睛依旧悲悯,依旧无情:“天地间的法则,从无两全之法。是保你徒弟的命,让妖族万劫不复,还是守着道义,看着他魂飞魄散,只在你的一念之间。”
话音落下,后院的风忽然卷起几片落叶,神树的树枝轻轻摇曳,像是在无声的催促着这场残酷的抉择。
墨言低头望着云郅毫无血色的脸,脑海里闪过二人幼时爽朗的笑容,两难的痛苦几乎将他撕裂。
墨卿望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,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,他轻轻叹了口气。指尖微动,一股精纯的神树灵力悄然溢出,涌入云郅体内,暂时稳住了他那即将溃散的生机。
“只能拖一时。”墨卿收回手:“三日内,若取不到万灵髓,他依旧难逃魂飞魄散的结局。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墨言叩首:“谢师尊。”
他抱着云郅转身欲走,身后忽然传来一丝琴弦断裂的声音,又骤然沉寂。只听他淡淡道:“路还长,莫因旁枝,乱了道心……有些后果,你承担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