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华初这几日盯着巡山的事，也再抽不出空来带着齐桑练剑，修养了几日后，齐桑要来了纸笔用练字打发时间。

只盼着山主早日查出祝千秋，好让兄长和玉姑娘的婚事快点定下来，待他俩完婚后，自己便可以跟着母亲去云州了。

其实去哪都好，只要离开定山。

还没等字落到纸上，齐桑抓着笔的手就抖个不停，越是用力，越抖得厉害。

那三根手指几乎使不上力气，待笔尖终于落在纸上，又尽是歪歪扭扭忽粗忽细的线条，成竹说是她握笔太过用力，可稍放松下来就自觉抓不住笔。

一番折腾下来，不过写了半页纸，手就已经酸痛不堪。

“女公子歇一歇再练吧，练字最是磨人心性，急不来的。”成竹接过笔挂在笔架上，又端了盆热水给齐桑泡手。

手浸在水中，那三根伤指便有些刺痛，在成竹轻轻的按揉下才缓解了许多。

自那场家宴后，齐桑再没见过那位玉姑娘，不知是她自己不愿露面还是近日山中巡查得严，整个定山好像没她这个人一样。

念及此，齐桑不禁问起成竹，“那位玉姑娘，这几日都一直待在自己院中？”

成竹点头应道：“玉姑娘平日不怎么出门。”

先前只听说她是带着孝进山，家宴上也是一身素衣不苟言笑，想是还没从亲人离世的悲痛中缓过来，但如今定山的局势，她会不会也被暗中监视，甚至已经软禁起来了？

齐桑擦着手看向窗外，无论玉相云是不是愿意嫁给兄长，她都已经没得选，可至少她有知道那些真相的权利。

“玉姑娘曾被封为郡主，一定打小就练了手好字吧？”

成竹接过手巾，“那是自然，女公子可是要向玉姑娘请教一二。”

齐桑抓起自己写的那半页纸，“有现成的老师干嘛不用呢？”

当下便让成竹收拾了笔墨纸砚去拜访玉相云，一路上，齐桑都在思忖怎么开口，毕竟她第一次做这恶人，要是那玉姑娘听了之后觉得余生无望，又起了寻死的心思，还要再怎么劝慰一二。

一直到了玉相云门前，齐桑已经满肚子的腹稿，甚至想直接一拍脑袋不管不顾地劝她逃婚。

可真等玉相云打开了门，齐桑望着眼前的人——一支素簪束发，眉眼间昔日的英气被哀伤几乎磨灭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
玉相云见来人是齐桑，便将主仆二人迎进屋内斟茶倒水，齐桑打量了屋内的环境，除了比自己的院落略小一些，装潢摆设也没差到哪去，只是玉相云的身边，却没有一个随侍。

齐桑接过茶，“玉姐姐身边怎么连个婢女都没有？光是外院那些仆妇怎么能行？”

“如今这个境况，凡事能亲力亲为我也不愿劳烦别人。”玉相云扫了一眼成竹手中的箱子，“女公子今日来，可是有什么事？”

齐桑忙让成竹将箱子中的笔墨展开，说明了来意，“可能我之前就对写字一窍不通，如今伤了手，要练起来更是难上加难了。”她将桌上的笔向前推了推，“听闻玉姐姐写得一手好字，还望不吝赐教。”

玉相云淡淡开口：“定山的女公子，也要如此勤勉吗？”

成竹听出了她话中的嘲讽之意，正欲发作，被齐桑不动声色按下，“父亲和兄长这几日忙于山中事务，我又成日闷在院子里，总要找些事来做。”

玉相云没再多说什么，只让齐桑先提笔写几个字来看看。

只是刚捉起笔，齐桑的手又开始止不住地震颤，玉相云皱眉看着她颤颤巍巍写下的几个字，抽过那张纸，“女公子的手怎么伤得这样重？”

齐桑搁下笔，打发了成竹出去，才开口道：“不瞒玉姐姐，几个月前我才被表哥从外面捡回来，醒来除了一身的伤，什么也不记得了。”

玉相云闻言看着齐桑的目光这才有了些温度，“女公子若是想把字写好，须得从最简单的笔画开始练。”

她拿起笔在纸上边说边写，“只有把最简单的横竖撇捺写好了，才能让字立起来。”

齐桑看着她神情专注，笔走龙蛇一气呵成，抿了抿嘴，试探着开口：“姐姐这几日，在山中住得可还习惯？”

玉相云头也不抬，“这些日子，倒是比京城清净。”

“那姐姐也还是当心些，现在满山都在抓伏墟刺客……”突然对上玉相云的目光，齐桑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。

“女公子莫不是怀疑我？”

玉相云放下笔，“我仅剩的婢女和车夫在虞水道上被伏墟的人杀死，如今我孑然一身，还能对你们定山有什么威胁？”

她自然不是怀疑玉相云，只是没想到自己本想好意提醒，到了玉相云的耳朵里变了味。

“我并非这个意思。”齐桑顿了顿，“我是担心……担心父兄派人盯着你，让你不自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