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桑不自然地将目光与面前的人错开,“我见到那刺客时,她已经死了。”
她试着回忆起刑房中的那个女子,只觉周身一阵恶寒,那种死亡的气息无比熟悉,又让她觉得如此恶心。
转头看向窗外,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。
宣池舟缓缓起身,“吓着了?”
齐桑摇摇头,不止是害怕,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夹杂在恐惧之中,让她夜里的噩梦格外真实。
“伏墟于我,就好像京城于你。”感觉到手渐渐有了知觉,她抬起手臂轻轻活动着手腕,“只是我想找的是来路,你要寻的是活路。”
话音刚落,成竹便推门进来,“女公子,夫人来了。”
“该记得的,你会记起。”宣池舟拿起桌上的锦盒对着齐桑晃了晃,“多谢表妹为我求来这树参,我先回去了。”
转身之际,莲渡夫人已经步履匆匆进了门,两人打了照面,莲渡夫人只略点了点头便向齐桑径直走来。
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口,齐桑这才回过神来,温声安慰着母亲。莲渡夫人自然知道此番齐桑毒发的凶险,又得知商羡殊只开了三日药,于是在南苑陪了女儿一夜后,第二日便着人请了商羡殊来问话。
“你是说桑儿体内的毒在融合?”
“是件好事。”商羡殊淡淡道:“至少没有性命之忧了。”
莲渡夫人紧攥着帕子的手渐渐松开来,但心中那块石头还高悬在半空,当初齐桑失踪之后,齐承章也配合她找了一阵子,但后来眼看着齐承章对此事愈发不上心,她同他争吵了许多次,除了沉默和愧疚,齐承章不肯对她再多说半句。
那时她便猜到女儿的失踪多半与定山常年在江湖树敌有关,直到齐桑被池舟那孩子从伏墟带了回来,莲渡夫人的心便彻底凉透了。
莲渡夫人深吸一口气,“那这毒……到底能不能根除?”
“不能。”商羡殊说得直白,不顾堂上莲渡夫人白了几分的面色,他又缓缓开口,“伏墟在拿女公子炼药,照现在的情况,只有这药练成了,女公子才有活路。”
此话一出,莲渡夫人似是丧失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,“备车,去见山主。”
马车从东苑一路行至西苑,齐承章得了消息早早等在门口,莲渡夫人下车后旁若无人般疾步走进厅堂,待下人退去,门被关上后,她转身便给了眼前人清脆的一巴掌。
这一巴掌又急又快,齐承章还没来得及反应,又被一把匕首抵住了胸口。
“桑儿是你的亲女儿啊!”莲渡夫人双眼噙泪,“当初被伏墟掳去你便不管不问,如今伏墟拿你的亲女儿炼药,这便是你守了这么多年定山想要的结果吗?”
齐承章闻言一怔,也不顾那刀尖已扎入皮肤半寸,“她现在既已在定山,若商羡殊治不好,那便请尽天下名医,我……”
“够了!”莲渡夫人厉声道:“这笔帐你若不敢,我自会与伏墟算清楚!”
“夫人,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啊。”
莲渡夫人冷笑,“我早该知道指望不上你。”她声音陡然转冷,“可桑儿还要指望我呢。”
她猛地抽回匕首收回鞘中,缓步向门外走去,“别妄想用玄朗的婚事拖住我,桑儿不可能留在定山。”
齐承章目送那背影消失在门口,自己则缓缓坐在椅子上,,胸口的血浸湿了一小片衣衫也浑然不觉,恍惚间想起齐桑失踪那一夜他差一点就追上的那个影子。
那个影子对他说:“你若执意死守定山,那这代价也应当承受。”
这些年来,他以为失去齐晋,自己的女儿在伏墟为质便是那影子口中所谓的代价。
原来真正的代价远比妻离子散、家破人亡更戳人肺腑。
各地的贡品陆续抵达京城,大多数堆在了长公主府的后花园,看着满园的箱子,宣令仪随手打开一个,里面的玉器珠宝几乎要溢出来,这些人趋炎附势也能看出是下了血本。
她拿起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在手中把玩,倒是与新涂的丹寇颜色相称。
“玉相云到定山了?”
身后的婢女檀香答道:“路上遭伏墟刺客的埋伏,被祝山君救下,现在人已经安然无恙到了定山。”
果然是定山铁了心要保下的人。
宣令仪朱唇轻轻勾起,“献王府那边还没问出兵符的下落吗?”
檀香为难地摇了摇头,“不曾。”
她轻轻把镯子向手中套去,没用丝毫力气那镯子便滑到了她的腕上,皇叔既然把宣池舟送去定山,那这满京城都找不到的兵符,多半是在他手上了。
“玉相云和齐家公子的婚期可定下来了?”
“回公主,原本是定在三月之后,但似乎是定山那边有了变故,又推迟了。”
“哦?”宣令仪转身缓缓走向石桌,“既然把人要了去,迟迟拖着怎么能行?”
两个婢女拉起她的衣摆,宣令仪这才落座,“让裴诩走一趟定山,这桩婚事,朝廷理应派人观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