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席间，齐桑逼着自己应付完了这顿家宴，回去路上反复琢磨着齐央的话，伏墟曾在自己身上试药？

或许这就是商羡殊不能说的原因，若真如齐央所说，如今日日不能停的药也不过是用来续命的。

那自己和宣池舟，又有什么分别呢？不过是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死期罢了。

回去路上，莲渡夫人见她默不作声，柔声问道：“在想什么？”

齐桑低着头看自己的影子，怔怔开口：“母亲，汤药太苦，能不能不喝了。”

莲渡夫人语重心长道：“如今你的身子还没痊愈，要好好调理才是。”

“我真的能好起来吗？”齐桑似是自言自语，但这话刺痛了莲渡夫人。

她轻轻牵起齐桑的手，“定山医不好，母亲就带你去云州，天下神医又不止商羡殊一个。”

“云州？”

莲渡夫人叹道：“本来想看着你哥哥的婚事了了就带你走的，可你父亲偏借着山中闹刺客的事拖着婚事，他是不想让你离开，也不想让我离开。”

“那我们去了云州，还会回来吗？”

莲渡夫人放缓了脚步，却还是牵着齐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，“我与你父亲早已没了情谊，也早已不属于这里，自然也不会留下来。”

齐桑迟疑片刻，小心问道：“是因为我？”

“也不全是。”莲渡夫人看了眼齐桑，眼中尽是慈爱与愧疚，“你父亲将他的一生都给了定山，心里留给我们的位置，已经不足以撑起这个家了。”

“等到了云州，除了医病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，不必像现在这般小心翼翼。”

这话乍一听是有些让人心动，但细想下来，齐桑却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，又能做什么。

看着女儿的神情有些迷茫，莲渡夫人帮她拨开额前的碎发，“只要离开定山，你就在然而然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了。”

齐桑现在的所有记忆都源于定山，或许莲渡夫人说的对，先离开这里，才能着手去找那些丢失的过去。

送母亲回到东苑后，齐桑问成竹：“表哥这几日在干什么？”

“自从被山主解禁之后，宣公子一直待在院中，不怎么出门。”

这倒是不奇怪，宣池舟这人平日就深居简出，再加上齐承章对他也颇为忌惮，如今已经解禁，什么时候会找自己拿回兵符呢？

齐桑下意识摸了摸挂在腰间的小荷包，总是要在离开定山之前还给他的。

齐央的动作也是利索，隔日就遣人送来了树参，只是今日齐玄朗答应带齐桑去牢山，她便先将那树参放了起来。

再一次走进崖洞中，腐臭的气息仍没有消散，越靠近那间刑房，味道愈发浓烈。

齐玄朗虽提前着人清理了一番，但屋内的血腥气仍如浓雾般散不去。刑架上的人垂着头没有一丝生气，不知道为什么，自看到那人的第一眼起，齐桑的心没来由地揪了起来。

她慢慢走到那女子身前，撩开已经和血痂纠缠在一起结块的头发，一张面目肿胀的脸露了出来。

不知是不是因为眼前的景象过于惨烈，齐桑的手不禁颤抖了起来，“为何审讯要用如此重刑？”

成平开口道：“伏墟的刺客嘴巴向来极严，若非如此，是问不出什么的。”

“那你们问出什么了？”齐桑扭过头质问成平，“你们这么做，和伏墟有什么区别？”

齐玄朗上前将齐桑的手从那刺客身上缓缓拉了下来，“伏墟刺客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，阿桑，不要可怜她们，她们杀定山的人时，可从来不会手软。”

齐桑挣开齐玄朗的手，转身凝视着刑架上的女子，定山人人口中手段狠戾的伏墟刺客，此刻在这刑架上，也不过是一具伤痕累累的肉体凡胎，只是空气中除了血腥味，还有一种极其微妙的气味。

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去探那女子的气息，“兄长，她没气了！”

齐玄朗一个箭步冲了上来，拉开齐桑，托起那人的脑袋，黑色的淤血果然从她的眼鼻流出，俨然是中毒致死。

“公子！小心！”

齐玄朗伸手打断了成平，“有什么人来过？”

侍卫闻声忙跪下请罪，称在他们之前并没有什么人来过。

看来潜藏在定山中的那个人还是出手了，只是他这么急于灭口，是害怕定山查出些什么呢？

齐玄朗着人将尸体从刑架上放了下来抬去敛房，转身对齐桑道：“如今是没法问了，你先回去，这几日须得格外注意些，那刺客能出入牢山不被人发觉，定是有着极高的武功。”

齐桑怔怔地看着那具尸体，此刻已裹上白布被人抬了起来，只有一只满是淤紫的手露在外面，自己当初被宣池舟从伏墟外的死人堆里捞出来也是这个样子吗？

想到这，她看了看右手那三根伤指，虽已经连上了筋脉，但留在皮肤上的疤痕怕是这辈子再难痊愈。

耳边一阵嗡鸣，齐桑再听不见周遭的任何声音，一头向地上栽去。

齐玄朗眼疾手快，一把接住并将她抱起，唤了几声见她没有反应，便疾步向刑房外走去，“把商羡殊叫来，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