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去盯着玉相云,提醒她莫忘了临走时答应本宫的事。”
檀香俯身行礼,“是。”
宣令仪正要伸手取桌上的茶盏,谁料那羊脂玉镯从手上滑落摔在地上,应声而碎。
清脆的一声,惊得内侍婢女跪了满地。
东西是好的,只是可惜了这上贡的人马屁没拍到实处,却拍到了马腿上。
“哪个州府的?”
檀香跪在地上答,“公主息怒,是锦州送来的。”
宣令仪垂下眼品了口茶,淡淡开口,“那便换一个锦州知府吧。”
陛下现如今病得下不来床,朝臣请求立太子的折子已经堆满了她的案头,刚斗完几个老臣,又杀了户部和吏部那么些人才将将稳住朝局,这些涌动的暗流谁也说不准哪一日就冒出头来。
她如今是一刻也歇不得。
迈过那碎玉,宣令仪阔步向府外走去,身边的婢女檀香对内侍道:“还不快把箱子抬走,莫再碍着公主的眼了。”
长公主的仪驾在宝华殿停了下来,内侍早早等在门口,见长公主下了轿便急忙迎了上去。
“父皇今日如何了?”
内侍恭敬地跟在长公主身后,“陛下今日昏睡时间变得多了些,现下刚服了药睡了。”
自从皇帝在宝华殿养病,除了禁军把守外,宣令仪还派了太医日夜在殿外值守,兵符没找到前,他还不能出任何闪失。
宣令仪停在殿门口,殿内熏香也掩不住的药味钻进鼻子里,“大监,这药如今已在寝殿熬了?”
闻言内侍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,殿中躺着的那位连饭也喂不进去,就靠着汤药吊命,难免药味重了些。
“回公主,陛下如今离不得药,侧殿的炉子上便一直煨着。”
宣令仪没再说话,一脚迈了进去。
宫人早已纷纷回避,殿中安静得只剩她的脚步声,床上人一袭明黄寝衣,在昏暗的殿中有些扎眼。
太医说最多能撑十日。
可就算从现在准备新帝登基,十日哪够?
更何况她也从没打算让那些宗室就这样坐享其成,眼前人削瘦得只剩骨架撑起干瘪的皮肤,厚厚的锦被仿佛都能将他压得断了气。
“父皇,就当是为了我,再撑一阵子。”宣令仪缓缓俯下身伸手探向皇帝的鼻息,感觉到微不可及的气息萦绕在她指尖,便厌恶地抽回了手。
“你也不想这么早便下去与母妃相见吧。”她抽出帕子仔细地擦拭着手指,“毕竟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,母妃都在向你索命呢。”
眼前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微微张开了眼,从喉间艰难地发出几丝气声。
“嘘——”
宣令仪隔着帕子捂住皇帝的嘴,“父皇不必担心没人继承你的大统,你的那些宝贝儿子虽然都没了,不是还有我吗?”
皇帝眼神涣散,却不再作声了,殿中又安静下来。
“你只有我了,父皇。”
过了许久,宝华殿的门被推开,内侍迎上去接住宣令仪的手腕,扶她出来。
“从今日开始,陛下有任何情况速报公主府。”
“是”内侍顿了顿,又问:“公主,那章华台那边……”
宣令仪扫了他一眼,她倒是把这茬忘了,“且先关着吧,等陛下龙驭宾天就直接送去平陵。”
宝华殿外春光融融,绿柳映在朱红的宫墙上随风摆动,她记得母妃走的那日,似乎也是这样的光景。
只是那时她太小,眼看着母妃被两个宫人拖走,彼时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一只手钳住她,任凭她使出全身力气挣扎撕咬,那人都无动于衷。
活生生一条人命,就这样被席子一裹,不知道扔去了哪里。
至亲至疏夫妻,到头来,他连最后的体面也不愿意给她,甚至让她死无葬身之地。
宣令仪的胸口又抽痛了一下,昔日高高在上一句话能定人生死的人,现如今躺在宝华殿中,被自己亲手下的毒折磨得不成人形,可她觉得还不够。
再等等,她有的是时间,江山、子嗣、宠妃……她要把他珍视的一切尽数毁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