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此雁梁城便有了三年一次的千灯宴，城中百姓相信一盏灯能照破三尺黑暗，千盏灯便能照彻整座城。

祝千秋身为凌渠观弟子，被选中主持千灯宴上的请灯仪式，便开口邀约齐桑与宣池舟一同下山前往观礼。

听说齐央也去，齐桑便一口答应下来，宣池舟本意拒绝，奈何抵不过月华初的盛情，也应了下来。

回去路上齐桑不禁打趣宣池舟：“月姐姐似乎对表哥格外关注呢。”

“不过是儿时有过一面之缘，倒是你，找到想杀你的人了吗？”

齐桑摇头，“不是祝千秋，但很接近了。”

宣池舟脚步顿了顿，“你怀疑是齐央？”

见她不说话，宣池舟慢条斯理道：“若真是她，千灯宴那日你也要跟紧定山的人马，万不可落单。”

“除了定山，还有谁想要我的命？”齐桑不解。

“伏墟刺客无孔不入，还是小心为上。不过……”宣池舟的语气多了些许疲惫，“也有可能是来要我的命。”

话音刚落，齐桑脚底一滑，一截枯枝应声而断。

宣池舟闻声回头，故作轻松道：“别这么害怕，到时候我会离你们远些。”

“那就别应约下山了，在定山不是更安全些？”

月光下，眼前的少年负手而立，半张脸在阴影里晦暗不明。

“在这里我已经是异类，若不合群，是待不下去的。”

齐桑看着那落寞的背影，不禁有些同情宣池舟，寄人篱下的滋味着实不好受，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劝慰他。

一时间，两人都有些沉默。

“表哥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。

宣池舟没有回头，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千灯宴那日，”她顿了顿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“你别离我们太远。”

那只负在身后的手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齐桑往前走了一步，与他并肩站着，目光落在远处黑黢黢的山影上，“人多是乱，但你一个人更危险。与其躲得远远的，不如待在明处——待在……我们中间。”

宣池舟看着她，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意直达眼底。

从伏墟把她救回来，两人不过今日才认识，倒是有些惺惺相惜了。

齐桑眼见走到了自己的小院前，便停住了脚步。“表哥就送到这里吧，再晚些山风就更凉了。”

“无妨，我也到了。”

原来宣池舟一直住在她隔壁的院落，想起之前齐玄朗的话，齐桑只觉今夜的风有些刺骨。

回到屋里，受伤的手指已然变得青紫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
倒是成竹见那手指颜色吓人，忙拿了药来，细心为她上药。

“成竹，你也会向他们传话吗？”齐桑喃喃开口。

成竹上药动作利落却很轻柔，“没有人敢违背山主和公子的命令。”

命令？

齐桑苦笑一声，猛地甩开成竹，“那我呢？我不是定山的女公子吗？”

看着跪在地上的成竹一言不发，齐桑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，伤指的痛被放大，十指连心，竟痛得她倒吸了口冷气。

“我的一切都属于定山，生来便是您的婢女，我会为您尽心，在任何时候。”成竹跪伏在地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。

屋内烛火摇曳，主仆二人的影子也微微晃动，齐桑攥紧了手心，指甲掐出深深的血印。

成竹缓缓起身，轻轻拉起她的手继续上药，“女公子自小离家，回来一时不适应也是有的。山规虽森严，但这些规矩不是为了困住您，而是为了护住您。”

动作间，齐桑腕上那只池玉镯子滑落下来，磕在桌沿上，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。那烛光下流转的色泽太沉了，像双眼睛，日夜盯着她的脉搏。

“我累了。”齐桑收回手，“你下去吧。”

屋里的烛火被熄灭，趁着月光，齐桑将那包着白帕的手举到眼前看了看，帕子包得仔细，打结处也一丝不苟，就像是那些人一样，说话做事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