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沿着山路一路向下行去，齐桑只让成竹远远地跟着，想用成竹隔开那些探子。

走了一阵齐桑发现山路越走越窄，直到脚下的山路变成了栈道，宣池舟才放缓脚步开口道：“这里他们暂时不会跟来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跟踪那个人？”

“……”

见齐桑迟疑，宣池舟又说：“若是不想说也无妨，月池的温泉疗伤效果很是不错，要是没找到人，去泡一泡也是好的。”

山风吹来，齐桑右手的伤指开始隐隐作痛，她握紧拳头又轻轻松开，开口道：“有人想杀我。”

“哦？”宣池舟颇有兴趣地问，“说来听听。”

“我醒的那晚，有个女子想要我性命，她发现我醒了之后便逃跑了。”齐桑顿了顿，回忆道：“穿着蓝色的衣裙，和今天从齐央院子里出来的那个人很像。”

“那倒是有意思了，是谁想杀你？”

且不说伏墟的刺客能否潜入定山，就算能进山，他们的刺杀任务向来是一击毙命，绝不会留下活口。若不是伏墟，那定山会有谁想要齐桑的命呢？

宣池舟心中暗自苦笑，齐家人和宣家人多疑的性子竟如此相似。

“那你还要去月池？就不怕那个刺客和月山君串通好了，又或者，他就是月池的人？”

宣池舟说的这些，齐桑不是没有想过，只是那女子的手段完全称不上是刺客。

“月山君是少年武将，常年带兵操练，想必也是个为人率直的性子，不会是她。”

虽然月池不在齐桑的怀疑范围之内，但月山君其人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，都快走到殿门前了，还不知道主家的名讳呢。

“表哥，月山君的名字叫什么？”齐桑弱弱开口问。

宣池舟虽是憋住了笑，可齐桑还是能看见他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，约莫是缓了许久，那人才一本正经道：“她叫月华初，祖上曾是将门，不过到她曾祖父那代就和定山结了契，永居月池，世代守护定山。”

话音落下，宣池舟也止步于殿门前，齐桑也跟着他停下来，自己久居小院养病，虽然见识了雪谷的傍山楼阁，但月池的殿宇却实在巍峨，她望向墙内，或许站里面的哪个楼阁都能俯瞰整个定山吧。

“我便送到这里了，你且去吧。”宣池舟转身欲走，却被齐桑拉住了衣袖。

身后人一副怯怯的样子，“表哥，好人做到底，你既与月华初相熟，不如替我引荐一下？”

宣池舟莞尔伸出手，示意齐桑先行。

殿门缓缓打开，报上名姓后，婢女带着二人绕过月池，来到了一处亭中。

那个带着幂?的女子赫然与月华初坐在一处，只是幂?换成了面纱，那身水蓝色的裙子变得清晰起来，渐渐与那晚的背影重合。

“女公子身子可大好了？”月华初走上前来打断了齐桑的思绪。

“好多了，月山君不必如此客气，你我年岁相当，叫我阿桑就好。”

月华初闻言浅笑道：“阿桑妹妹也不必客气，直接叫名字就好了。”

转头看向宣池舟的眼神却有些不自然，语气却无波澜，“早听说池舟回来了，却一直病着，可是路上太颠簸了？”

“不过是旧疾罢了，有劳月山君挂怀。”宣池舟目光越过月华初，对她身后的女子开口道：“来定山的路上还多亏令兄出手相救，没想到这么快祝小姐也来了定山，不知祝山君也回来了吗？”

“哥哥送我回来后又走了，还没来得及见过女公子便在月姐姐这碰上了。”那位祝小姐笑意盈盈。

“你们还没见过。”月华初拉着祝小姐的手走近齐桑，“这是祝山君的妹妹千秋，常年在凌渠观清修，是前几日回的定山。”

齐桑一把拉过祝千秋的手，笑道：“妹妹果然是谪仙般的人，这水蓝色更衬妹妹出尘的气质了。”

不对，这不是要掐死她的那双手，她才不动声色地松开。

祝千秋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冲得一愣，柔声道：“姐姐谬赞了，这次来得匆忙，没带什么换洗的衣物，这身还是向阿央姐姐借来的呢。”

宣池舟安静听了会三人的叙话，待一阵笑声歇了，他搁下茶盏，起身朝月华初微微欠身。

“月山君，诸位慢叙，我去外面走走。”

月华初摆手道：“无妨，你坐着便是。”

宣池舟笑道：“你们女孩子之间，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，我在场，反倒不便。”

月华初朝他点了点头：也罢，别走远了，后山那边路不好走。”

宣池舟应了一声，转身出了偏厅。

看着宣池舟离开的背影，齐桑眼底的笑意淡了一些，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跟二人寒暄，才得知原来祝家妹妹这次回来是为了千灯宴。

雁梁城背靠定山，自古多雨多雾，百姓常年苦于湿瘴之中。相传百年前一个云游道人登上城中市集的高台，以朱砂画符于天灯之上，随后点燃放飞。天灯灯升入层层阴云，片刻后云层中透出金光，接着雨歇云散，城中连绵的阴雨就此止住了。

人们问其名，道人只留下一句“心灯不灭，天自明之”，飘然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