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齐央平时都穿这么严实吗？”齐桑望着那背影问。

成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疑惑道：“许是病还没好，吹不得风吧。只是女公子怎么一个婢女都没带……”

齐桑随即拉着成竹悄悄跟了上去，那身影倒也是谨慎，走的都是清幽的小路。主仆二人也只敢远远地跟着，生怕打草惊蛇。

下了缓坡一转角，人还是不见了，只见一个凉亭里一个男子，似乎在祭奠什么人。

“那就是宣公子，此处是他生母齐夫人的陵寝。”

宣池舟。

齐桑脚步一顿，目光掠过那男子素白的衣角，落在碑前的供品上——一碟石榴，几个青橘，简单得近乎寒酸。

“齐夫人的陵寝？”她低声重复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，“为何葬在定山，而非宣家？”

成竹小声道：“这些陈年旧事奴婢也不清楚，当年公子还小，是王爷一路送灵到定山安葬的。”

她环顾四周，蓝衣女子早已不见踪影，索性走进凉亭，默默为亡者上了柱香，然后向身边的男子见礼。

“表哥。”

宣池舟看清来人是齐桑后，笑叹道：“原来是齐桑妹妹，身上的伤可好些了？”

“好多了，多谢表哥救命之恩。听兄长说表哥前些日子也病了，不知现在可好些了？”齐桑偷偷打量着眼前的男子，脸色仍是苍白，如玉的眉眼中透露着几分疲态。

“从娘胎里带出的毛病，无妨。”宣池舟摆摆手，“妹妹刚才似乎在追什么人？”

“本来是要去看看齐央妹妹的，看到那人从后门出来，就好奇跟了一路，还跟丢了。”齐桑讪讪笑道，“表哥可看见那人去向何处了？”

“似乎是向月池的方向去了。”宣池舟看出了她的心思，低声提醒道：“妹妹莫顾着追别人，忘了甩掉身后的尾巴。”

齐桑闻声一怔，警惕地环顾四周，这些人隐藏的极好，除了有风偶尔卷起几片落叶，她什么也没发现。

宣池舟笑道：“看来山主和夫人并不放心妹妹独自出来。”

是山主吗？还是母亲、兄长，又或是齐央？想到此处齐桑的表情又凝重了几分，无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，她都不喜欢被监视的感觉。

“表哥，可有什么办法甩掉他们？”

宣池舟无奈地摇了摇头，“既已入定山，处处便是定山的耳目，看来你也还没被他们信任啊。”

也？定山提防宣池舟做什么呢，他不也是山主的亲外甥吗？

“我自小离山，醒来又记不得很多事情，父亲兄长一时谨慎些……也是能理解的。”齐桑说着说着语气渐弱，末了又没来由加了句，“母亲兄长都待我很好。”

“但愿如此吧，只是，跟着你的尾巴有五个……”

齐桑后脊爬上一层细密的凉意，缓缓开口道：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只有两个。”

看着齐桑怀疑的表情，宣池舟淡淡地笑着看向她身后那一片深林中，低声道：“在我说完之前别回头，太湖石后面有一个，树上蹲着两个，迎春下面的枯叶堆里躲着一个，还有一个……”

宣池舟指了指凉亭顶，再不做声。

齐桑倒吸了口冷气，回头去看太湖石，石头上有一个孔洞比其他的都暗一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后面挡住了光。

她的余光扫向那丛迎春。枯黄的花枝垂下来，大部分都纹丝不动，只是最右侧那一根，极轻微地、有节律地颤着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它下面一呼一吸。

齐桑的指尖微微发凉。

她垂下眼，看着地上的影子，梧桐树的阴影投在她身后，东侧确实有几块突兀的暗色，形状像有人人蜷缩在那，屏息凝神。

“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

“被人监视的滋味很不好受，我想你也一样。”宣池舟目光黯淡下来，“我只是想帮你看清自己身处何地。”

“身处何地。”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，“我以为我回家了。”

“这是你的家，只是这个家有些特别而已。”宣池舟慢条斯理道，“我们的家很像，想留在这里，就要接受这些。”

风卷起少年的衣角又轻轻放下，此处风景很美，远处山雾漫过青松，耳边的溪声时隐时现。但齐桑无心欣赏这些。

“可否劳烦表哥引路，带我去月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