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凝霜,裹着玄天宗的清寒,漫过飞檐殿角,凝霜花的冷香淡而绵长,飘进沈殊晏的小院。
沈殊晏立在榻前,淡蓝色聊天面板依旧悬浮,【盖世无敌大土豆】的头像蒙着灰,离线标识黯淡,无法发送消息的按钮形同虚设。可昨夜翻遍的十二年旧讯,早已在心底烙下滚烫的印记,江梦泽的偏执、等待、隐忍与深情,字字句句,都泡得他心口发甜。
他如今是许砚遥。
天赋不俗,却刻意藏着锋芒。
他如今还不能暴露身份,只能以“普通弟子”的身份留在玄天宗。
所以,故意示弱,是最安全的保护色。
正思忖间,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无侍从随行,步伐轻而稳,却带着宗主十二年沉淀出的压迫感,瞬间打破小院的宁静。
沈殊晏推门而出。
江梦泽立在凝霜花下,月白锦袍沾着露水,墨发高束,面容清冷,眉眼间覆着一层冷厉气场,全然是执掌玄天宗多年的威严宗主,不见半分柔和。
手中攥着一只羊脂玉瓶,指节微白。
他看向沈殊晏的目光,径直扫过他略显苍白的面色,语气冷硬,带着毫不留情的训斥:“昨日练剑失控,经脉受损,身为弟子,不知分寸,是蠢,还是狂?”
字字严厉,神色冷厉。
可落在沈殊晏耳里,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沈殊晏依礼躬身:“弟子知错,日后定当节制。”
他声音稳,气息稳,连眼底的波澜都藏得极深——这是前世沈殊晏教江梦泽的“自持”,如今反被江梦泽用在他身上,成了不能言说的默契。
江梦泽看着他俯首恭顺的模样,眸底厉色稍缓,转瞬又被冷硬压下。抬手将玉瓶狠狠递到他面前,语气依旧极重:“温养丹,每日辰时一粒。再敢逞强,经脉废了,便罚你去思过崖面壁,别待在宗门丢人。”
话说得凶得要命,可递瓶的手,却刻意放轻。
连指尖都不敢轻易碰他。
沈殊晏指尖一接,无意间擦过江梦泽掌心,一瞬温热。
江梦泽手猛地缩回,耳尖却悄悄泛红,绷着脸更凶了:“看什么?晨练若是迟到,按宗规处置。”
“是,弟子遵命。”沈殊晏压着眼底的笑,轻声应下。
他越凶,越说明在意。
十二年的空窗,早把这人磨得不会表达温柔,只会用冷硬掩饰真心。
江梦泽又冷着脸盯了他片刻,目光在他眉眼间流连许久,终究没再多说,转身离开。背影挺拔冷硬,可脚步却慢了半拍,走了几步,还下意识顿了顿。
沈殊晏握着玉瓶,唇角忍不住弯起。
江梦泽的凶,从来都不是真厌,而是怕他伤,怕他逞强,怕他辜负十二年的执念。
——演武场。
弟子陆续到齐,陈疏雨一眼便抓住他,压低声音激动:“许师侄,我亲眼看见江师兄一大早去你院里!他可是十几年都没踏过弟子小院的!”
沈殊晏笑而不语。
此时聊天面板弹出,陈疏雨的消息刷屏:【疏雨不知晚:江师兄!你一大早去许砚遥那边,别以为我没看见!】
【疏雨不知晚:明明是担心人家,偏偏摆着张冷脸,口是心非!】
下一秒,江梦泽回复弹出——【温酒赴旧约:安分点,宗门大事轮不到你议论。】
陈疏雨继续刷:【疏雨不知晚:我就说!你对他就是不一样!嘴硬心软!凶得可爱!】
【温酒赴旧约:再吵,去罚堂。】
沈殊晏看着面板,心底甜得发暖。
江梦泽从不会真罚陈疏雨,这话更像是挡别人的嘴。
——不久,江梦泽现身。
冷冽气场瞬间压满演武场,众弟子都屏息不敢动。
他目光扫过全场,只盯一人:“许砚遥,出列,练基础剑式。”
沈殊晏依言上前,拔剑。
招式沉稳,却刻意放慢,力道稍减——故意让江梦泽看出“他经脉未恢复”。
刚练半式,江梦泽快步上前,冷喝:“力道涣散,招式歪斜,你这点本事,怎么进的玄天宗?”
周围弟子屏息。
可沈殊晏听得出来——每一句训斥,都精准点到他的破绽,每一次呵斥,都藏着耐心的指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