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的晨雾彻底散尽,暖阳铺洒在玄天宗的飞檐之上,将殿宇琉璃瓦映得流光溢彩。沈殊晏望着江梦泽消失在殿角的背影,兀自敛了眼底温柔,转身收拾剑具时,耳尖还残留着未褪的淡红,周身那点独属于玄天宗前任宗主的沉敛,又被少年人的温顺乖巧尽数掩盖。
不远处廊下,陈疏雨还扒着柱子,眼神在宗主殿方向转了一圈,又飞快扫向不远处并肩走来的两道身影,眼底瞬间亮起几分促狭的光,当即撞了撞身边沈云帆的胳膊,压低声音挤眉弄眼:“快看快看,正主来了!我新盯上的一对,比江梦泽和那位故去的沈宗主,还让人好嗑!”
沈云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无奈摇了摇头,眸中却含着浅浅笑意。只见不远处的青石路上,陈知远与宋秋鸿一前一后走着,皆是玄天宗弟子的青色长袍,身形一挺拔沉稳,一清瘦温润,明明只是寻常同行,却透着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。
陈知远是江梦泽座下二弟子,性子冷硬寡言,修为扎实,行事向来利落果决,平日里对同门皆是淡淡疏离,唯独看向身边宋秋鸿时,冷硬的眉眼会不自觉放缓,藏着不易察觉的迁就。他手中提着两个食盒,指尖稳稳扣着盒沿,步伐刻意放得平缓,配合着身侧人的速度。
身侧的宋秋鸿则是性子温和,眉眼清秀,说话总是轻声细语,修为不算顶尖,却心思细腻,最是擅长打理琐事。此刻他手里捧着一叠刚誊写好的宗门课业折子,指尖微微攥着纸角,抬头看向陈知远,语气带着几分软糯的抱怨:“知远,你走慢些,我手里的折子快拿不住了。”
话音刚落,陈知远脚步当即顿住,侧过身,不由分说伸手接过他怀里的折子,厚厚一叠纸张落入他手中,被妥帖收好。他垂眸看着宋秋鸿微微泛红的指尖,声音没什么起伏,却藏着关切:“下次别拿这么多,跟我说一声,我来就好。”
“这是师尊要的课业折子,我想着顺路一并带过去,免得再跑一趟。”宋秋鸿眨了眨眼,看着陈知远单手提着食盒、另一只手抱紧折子的模样,脸颊微微发烫,连忙低下头,掩去眼底的笑意,“对了,今早的桂花糕是膳房新做的,我特意给你留了两块,还热着。”
陈知远闻言,握着食盒的指尖微紧,冷白的耳尖悄然掠过一丝淡红,快得让人难以察觉。他没多说什么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脚步却又放缓了几分,刻意走在外侧,替宋秋鸿挡开路过的同门,护着他往宗主殿的方向走去。
这一幕落在陈疏雨眼里,直接让他攥紧了拳头,差点没忍住出声。他凑到沈云帆身边,眼睛亮晶晶的,语气满是激动,又不敢太大声,生怕惊扰了前方两人:“看见了看见了!陈知远这家伙,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,唯独对秋鸿师兄不一样,又是帮忙拿东西,又是护着路,明明心里在意得不行,还硬装冷淡,太好嗑了!”
沈云帆轻笑着摇头,温声道:“他们二人一同入宗,一同拜在江师侄门下,朝夕相伴三年,情谊本就与旁人不同,只是都藏在心里,不曾说破罢了。”
“这才叫拉扯感啊!”陈疏雨撇撇嘴,想起自己一直执念的江梦泽与沈殊晏,不由得叹了口气,“不像我嗑的江师兄和沈老前辈,天人永隔,连个念想都只能藏着。倒是知远和秋鸿师兄,天天待在一起,一举一动全是猫腻,整个宗门也就他俩自己还觉得藏得好。”
他哪里知道江梦泽与“许砚遥”之间那些隐晦的试探与牵绊,在他眼里,“许砚遥”只是江梦泽格外看重的亲传大弟子,天资出众却性子温顺,对师尊唯有恭敬顺从;而那位仙逝的沈殊晏宗主,才是江师兄藏了十三年的执念,是他心里永远意难平的一对。如今好不容易在同门里觅得一对鲜活的、朝夕相伴的,自然恨不得盯在身后,细细琢磨。
前方的陈知远与宋秋鸿,全然不知自己成了旁人眼中的嗑糖对象,更不知道江梦泽与“许砚遥”之间,藏着那般惊天动地的秘密与拉扯。他们的世界里,只有同门相伴的日常,是日复一日的修行,是师尊的教诲,是彼此之间悄无声息、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。
两人走到宗主殿外,刚要抬手通传,便撞见从殿内走出来的沈殊晏。沈殊晏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,温声开口:“师尊正在殿内处理事务,你们直接进去便是。”
陈知远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:“谢谢砚遥。”
宋秋鸿则是眉眼弯了弯,语气温软熟稔:“砚遥,早安。”
沈殊晏看着两人手中的食盒与折子,又瞥见陈知远下意识挡在宋秋鸿身前的姿态,心中了然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没再多说,侧身让开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