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年光阴,漫过玄天宗的云海石阶,将昔日莽撞跳脱的少年,磨出了几分沉稳锋芒。
沈殊晏十八岁生辰刚过,丹田内的金丹已然圆润通透,稳稳停在金丹中期,灵力凝练醇厚,远超同批入门弟子,甚至比许多入宗数十年的内门长老,修为还要精进几分。
没人知道,这具看似年轻的躯壳里,藏着曾经登顶修真界、执掌玄天宗的前宗主沈殊晏。二年间,他压着一身过往,藏起通天修为,顶着许砚遥的身份,在江梦泽手底下安安分分做弟子,从最初动辄被罚的搞事精,变成了如今宗门里天资卓绝、却唯独对江梦泽言听计从的亲传大弟子。
牵缘锁的显性牵绊早已被法诀压制,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丝线,缠在两人手腕深处,平日里毫无异样,唯有一方心绪大动、或是遭遇险境时,才会悄然发烫,将彼此的距离紧紧牵引。
清晨的演武场,晨雾还未散尽,灵气随着剑风流转。
沈殊晏手执一柄素色长剑,剑招利落洒脱,既有少年人的凌厉锐气,又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老道,金丹灵力缓缓铺开,剑风扫过地面,带起细碎的灵草花瓣,一招一式皆是玄天宗正宗心法,却又在不经意间,露出几分只有沈殊晏才懂的剑路巧劲。
江梦泽立在演武场高台之上,一身月白宗主长袍,身姿挺拔如松,清冷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场中少年身上,深邃的眸子里,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情绪。
二年了。
从当初那个撞翻他的驾辇、满脸窘迫的莽撞少年,到如今修为精进、眉眼间藏着细碎温柔的弟子,“许砚遥”的每一点变化,都被他尽收眼底。
这少年天资逆天,修行速度堪称修真界奇才,明明只是十八岁的年纪,金丹中期的修为,足以让整个玄天宗为之侧目;性子看似温顺听话,却总在不经意间,露出几分独有的狡黠,犯错时会垂眸装乖,得宠时会耳尖泛红,就连偶尔走神时,望着宗门大殿的眼神,都带着一种不属于少年人的沧桑与怀念。
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,这少年的一举一动、一颦一笑,甚至是抬手握剑、低头饮茶的小动作,都像极了那个他念了十三年、痛了十三年的师尊——沈殊晏。
起初他只当是巧合,是自己执念太深,看谁都带着师尊的影子。可三年相处,那些细碎的相似之处,一点点堆砌起来,早已压过了“巧合”二字。
“许砚遥”懂玄天宗所有隐秘的机关布局,能随口说出早已失传的宗门心法口诀,就连他当年受师尊指点、独有的调息法门,这少年都能精准无误地施展;他不喜辛辣、偏爱清甜桂花糕,畏寒体冷,这些从未对外人言说的喜好,“许砚遥”全都一清二楚,日日备在身边,妥帖至极。
就像此刻,“许砚遥”练剑结束,额角渗着薄汗,第一时间便转身看向高台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壶温好的灵茶,快步走上前,垂眸递到他面前,语气温顺恭敬,却又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:“师尊,练剑结束,喝口灵茶暖暖身子。”
声音清润,和记忆里那个温声叮嘱他的师尊,渐渐重叠。
江梦泽垂眸看着他递茶的手,指尖修长,骨节分明,手腕处隐隐有一丝极淡的灵光闪过,那是牵缘锁残留的牵绊。他接过茶壶,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的指尖,两人皆是微微一顿。
沈殊晏心头一跳,连忙收回手,垂在身侧,耳尖悄然泛红。
二年相伴,他日日守在江梦泽身边,看着昔日温顺的小徒弟,长成如今执掌宗门、清冷威严的宗主,看着他独自扛起宗门重任,看着他深夜独坐大殿,思念着“逝去”的自己,心里又甜又涩。
他不敢暴露身份,怕这来之不易的相伴化为泡影,只能以许砚遥的身份,默默守着他,学着当年江梦泽照料他的模样,把这人的衣食起居打理得无微不至。
“师尊,今日风大,要不要回殿内歇息?”沈殊晏抬眸,悄悄打量着江梦泽的神色,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关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。
江梦泽抬眼,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脸上,深邃的眼眸仿佛要穿透这具年轻的躯壳,看清底下隐藏的真相。他沉默片刻,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试探:“你的剑法,是谁教的?”
沈殊晏心头一紧,握着剑的指尖微微收紧,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顺的笑意,从容应答:“自然是师尊教的,入宗二年,师尊悉心指点,弟子才稍有长进。”
“是吗?”江梦泽淡淡开口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股压迫感,“可你方才那招‘流云归岸’,是本座师尊独有的剑招,早已随他逝去失传,你为何会使?”
这话一出,空气瞬间凝固。
晨雾吹散,阳光落在两人身上,却驱不散周遭的紧绷。沈殊晏脸上的笑意僵住,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,心底慌乱不已,却还是强装镇定,低头躬身:“许是弟子机缘巧合,参悟了宗门古籍,误打误撞使出,让师尊见笑了。”
他不敢抬头,怕对上江梦泽探究的目光,暴露自己的心事。指尖死死掐着掌心,方才练剑时一时疏忽露了破绽,此刻只盼着能蒙混过关,只要身份不揭穿,他还能以弟子的身份,陪在这人身边。
江梦泽看着他低垂的发顶,看着他耳尖泛起的薄红,看着他下意识攥紧衣角的紧绷姿态,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。那些与师尊如出一辙的细节,一遍遍在脑海中闪过,可看着眼前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局促,又分明是少年人该有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