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早饭,裴昭宁主仆三人便离开迎客馆,朝着兴庆坊方向走去。
兴庆坊位于玉京城东市附近,是不少达官显贵聚居的地方,很是热闹。
空气中弥漫着美酒的香气,这里酒肆繁多,各家都有招牌佳酿,竞争也激烈。
裴昭宁依旧是那副打扮,只是用特制的脂粉略微修饰了一下眉眼的轮廓,淡化了几分女相,活脱脱一副话本传奇里的文弱书生样子。
阿朔背着书箱紧随其后,采薇则依旧戴着面纱,安静地跟随在他们身边。
一行人来到了兴庆坊最热闹的一家酒肆门前。招牌是黑底金字的“刘二手酒庄”,很是醒目。
店门口支着幌子,上面写着“今日新到虾蟆陵郎官清”几个大字,伙计正在热情地招揽客人。
这“郎官清”裴昭宁倒是知道,是京郊虾蟆陵的名酒,清冽甘醇,在京城颇受文人雅士和达官贵人的追捧,也是师父莫云峤酒葫芦里的常客。
伙计刚送走一位抱着酒坛的客人,转眼瞧见裴昭宁三人驻足观望,尤其是裴昭宁衣着气度不凡,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。
“这位公子,可是要买酒?咱家新到的郎官清,那是今早天不亮就从虾蟆陵快马运来的,绝对新鲜!公子要不要先尝一碗?”
说着,用鸬鹚杓从旁边的酒瓮里舀了半碗酒,殷勤地递到裴昭宁面前。
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,裴昭宁不着痕迹地用手中折扇挡下,笑着摇了摇头,说:“不必尝了。给我来十坛郎官清,要最好的。稍后按这个地址,送到府上即可。”
“好嘞!公子爽快!”
伙计眼睛一亮,接过裴昭宁递来的银子,验看无误,立刻高声朝里面吆喝:“甲字库,郎官清上品,十坛!贵客要送货!”
酒肆里面传来一阵应和与忙乱的动静。
趁着伙计招呼其他人搬酒装车的空档,裴昭宁看似不经意地来到到那伙计身边,压低声音问道:“小哥,打听个人。这附近可有个叫徐三郎的人吗?”
那伙计正美滋滋地数着刚得的赏钱,听到这话,先是一愣,嘴里喃喃着:“徐三郎……徐三郎……”
他忽然一拍脑门,说:“哦!您说的是不是西头拐角‘徐家酒肆’的徐老三?他家就一个老娘,那小子好像就是行三,街坊都叫他徐三郎!”
“正是此人。不知这徐家酒肆具体是在哪?” 裴昭宁强压下嘴角问道。
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。还以为找人得费好大劲呢,没想到这人出来混居然用真实姓名,连个马甲都没有。
“简单!您从咱这儿出去,沿着这条街一直往西走,走到头看见个卖胡饼的摊子,往右一拐,门口有棵老槐树的那家小酒铺就是!不过……” 伙计顿了顿,压低声音,脸上露出点暧昧的笑,一副“我懂了”的样子。
“公子,您也是来找徐三郎办事的?嗨,不瞒您说,您是这个月第十几个来打听他的了。这小子,以前就是个街面上混日子的泼皮,前阵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,听说跑了一趟浮梁,倒腾茶叶,回来就抖起来了!这些日子,不少贵人来找他,神神秘秘的……啧啧,真是人走时运马走膘啊!” 他说得兴起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裴昭宁若有所思,脸上笑容不变,又摸出几枚铜钱塞到伙计手里。
“有劳小哥指路。这是一点茶资,还请不要推辞。”
伙计眉开眼笑地接过铜板,连连道谢,转身又去忙活了。
浮梁的茶叶买卖?非富即贵的主儿?裴昭宁心中疑虑更甚。
浮梁以瓷器闻名,茶叶并不是那里的主要物产。一个地痞无赖,突然跑去浮梁做茶叶生意,还能“发达”?引来“贵人”频频上门?这怎么看都透着蹊跷。
看来,这徐三郎果然不简单,很可能就是户籍官员的敛财口袋。
主仆三人按照伙计指的路,来到那间徐家酒肆。
这间酒肆的铺面很小,是单层的小木楼,门面很窄,木质招牌上的字迹已有些斑驳了。与周围那些店铺相比,显得格外寒酸寥落。
酒肆的门口,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,她穿着粗布衣衫,正仰躺在一张破藤椅里晒太阳。她闭着眼睛,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,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。
阿朔上前一步,客气地问道:“阿婆,请问徐三郎在家吗?”
老妇人毫无反应,依旧慢悠悠地扇着扇子,仿佛没听见。
阿朔提高了些声音,又问了一遍:“阿婆!请问您家三郎在吗?”
老妇人还是纹丝不动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