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子湾最近一直有则惊天巨闻在村民间传播。
据说是隔壁的隔壁的某个村里,有对儿求子多年的老夫老妻居然在怀胎十月后,生下了个不男不女的怪物。
还据说这怪物正是那店子湾后山的道士引来的。
因为几天前县老爷已经派捕快将假道士捉拿归案了。
正因如此,一大清早在孟狗群家门前便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百姓。
“狗群儿,你听说没,给你家那药吃的道士被抓咯!”
人群里不知是哪个先开了口。
话落,如同石头猛然砸如平静无波的湖水,几乎是在瞬间,店子湾的天都快被笑声淹没。
那笑里有男人、有女人,有老的,也有年轻的。
可不管这群人是放声大笑,还是捂嘴偷笑,都逃不过一个真相。
那就是,他们都是来瞧孟狗群笑话的。
“你们都他娘的在满口喷粪呢!”
隐藏数月之久的秘密眼前着就要被揭穿,孟狗群既惶恐,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又是说不出的愤怒。
他眼神凶狠扫向每一个特意来看他笑话的人,沙包大的拳头更是握得死紧。
“哟,这是说不过,急眼了?”
这回开口的是个跟孟狗群一般个头的男人。
压根儿不惧孟狗群儿那想杀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神儿,男人今个只想出一口恶气。
前些年男人生了个儿子,因生产不当,导致儿子打小就比其他孩子反应慢些。
那些年呀,孟狗群可没少到男人家门口笑话男人。
说什么“你上辈子是造了多大的孽,这辈子才害得亲生儿子遭报应”。
还说,“我孟狗群不是不想生儿子,我那儿子可是天生富贵命,等老子哪天发达,老子的儿子自然会找上门!”。
说来,村里孩子们的生活条件其实都大差不差,但就是这般环境下共同长大的孩子们之间也会分出小团体。
一群玩闹的孩子里,男人的孩子从来都是受排挤的那个。
男人起先是有怨恨过的,但后来他想明白了。
稚童无错。
错的分明是那个时不时就要来嘲讽他们一家的孟狗群。
这苍天呀,最是信奉因果报应。
多年后的今天,男人的儿子已经能到店子湾学堂免费上学了。
而孟狗群那富贵命的儿子,可还没见到影子呢。
“狗群儿,不是哥说你,你刚骂‘他娘的’这话可不对。”
为出一口恶气的念头盈满胸腔,男人主动拨开人群,走到前头。
扫了眼被马春花死死抱着的襁褓,男人嗤笑道:“你娘可还生了你跟狗剩儿两个儿子,如今生不出儿子的反倒是你。”
“狗群儿呀,桑榆都说了,这生男生女的事儿归男人管。”
“你又是你爹生的。”
“现在你生不出儿子,应该骂的是‘你爹的’才对!”
言罢,早已被‘生男生女归男人管’言论洗脑多年的店子湾百姓顿时哄堂大笑。
“王四,老子跟你拼了!”
气血“轰”的一下上涌,孟狗群双眸猩红,已经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。
他现在只想杀人。
“来呀!孟狗群儿,你今个要不把老子打死,你就是那生不出儿子的畜生!”
被称作王四的男人刚才非要出头,等到就是这么个机会。
迅速将袖子挽起,根本不等对方动作,王四动作迅猛先扑上前,朝人下巴就是一拳。
“王老四,你居然敢打我男人!”
马春花的怒气对比孟狗群而言更甚。
再怎么说孩子也是她辛辛苦苦怀了几个月生下来的,为此还特意请了十里八村最好的稳婆。
如今儿子梦破碎也就罢了,还要因为那小畜生遭受全村人的辱骂,马春花也说不清她现在是恨那不男不女的怪物多些,还是更狠眼前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。
将孟元宝往凳子上随意一放,马春花伸出长指甲就要挠画王四的脸。
“好呀你个马春花,男人打架你也要掺和,当真是那不要脸的臭婊、子!”
乡下人打架,一般都是男人打男人,女人打女人。
一瞧马春花上前要给孟狗群帮忙,一直躲在人群后头的王四媳妇儿也不隐藏自己了。
操着同自家男人一样英勇的身姿,王四媳妇儿本打算晚上剪的指甲可算真正派上用场。
不多时,两拨人已经分别打得不可开交。
但还有那机灵的,这不就趁乱窜进孟狗群家院子里。
跑到凳子跟前,也不顾十月中的早上冷得很,竟是一把将那紧紧包裹住孟元宝的襁褓扯开。
“啊——”
听见儿子哭而回头的马春花叫得凄厉。
……
“啊!”
正在田间辛苦劳作的孟桑榆只想揍死眼前这碍事儿的人!
“狄家小子,你在干嘛?!”
孟桑榆的大喊大叫不但制止了狄非顽正要弯腰捡菜的手,还叫停了他想要挪动的脚步。
不明所以回头,小四爷委屈,“我不是来帮你的吗?”
他还特意起了个大早,一锻炼完就到田里找人来了。
“你这是帮忙吗?!”
孟桑榆持续大声输出,踏着诡异的步伐飞速靠近,她指着一根正被狄少爷踩在脚底的藤蔓便破口大骂,“你眼瞎吗?”
“这是苗!是苗!”
“啊?”
小四爷面上呈现出从未有过的茫然,低头,抬脚,他真诚发问,“这不是草吗?”
还长得绿油油的。
“我都说了是苗!”
孟桑榆气得跳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