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栩从人群中脱困,坐上的车带着她远离了星光广场。
从上车后,车里就陷入了长久的沉寂。
掉针可闻的安静里,闻栩低着头,碎发下方的眼睛紧紧闭着,大半张脸缩在围巾里艰难呼吸着。
眼前是一片的黑暗,她仍误以为置身于人潮裹挟之中,如瀚海浮沉,起起落落,没有根点。
她的沉默太过,弯着腰,整个人似被风雪打压后的松树,濒临绝境。
习颂陪同坐在她的身侧,却因女孩落发遮挡,看不清她的神色,由不得担心起来。
“你怎么了?”
习颂有些猜测,以为她是低血糖,抓了抓包,要去拿书包里的巧克力和奶糖。
闻栩却按下他的动作,直摇起脑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……”
闻栩没有回答,只是在明暗不清的车内抬起头看了过来。
她的头发有些凌乱,围巾浮在下巴处,露出上方一张毫无血色的脸,干净白皙的脸庞上一双光彩的眼睛却暗了下去,失去焦点没有方向。
习颂不明所以,只能一味的去问:“是哪里不舒服?”
“……”
闻栩在一番犹豫下,伸出一只手,指了指自己的嗓子,又隔着空气在他眼前晃了又晃。
空气陷入了更加凝固的状态。
习颂在长久的沉默中,渐渐理解了她的意思。
“你……”他有些不敢置信:“说不出话了?”
习颂的停顿暴露了他的迟疑和哑然。
闻栩眨了下眼,在不经意间撇见他哽咽的喉结和轻轻颤抖的唇瓣。
那些细枝末节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。
她微微一愣,半敛眉眼,避人耳目的垂下头,黑长的卷发一道散了下来,在暗不见光的角落里,她轻笑出了声,不明意味。
习颂的脸色空白一瞬:“……你”
那声响似幻听,又真切。
他木在原地,黑沉的眸底是复杂的颜色变迁。
闻栩却在此时没事人一般,揉着脸扬面,笑得开怀:“逗你的。”
习颂:“……”
一如既往的清甜音色,哪有什么说不出话的病症。
习颂意识到自己被骗,坐正了回去,偏头看向了窗外快速后退的灯火。
闻栩挑着眉,凑了过来,试探问:“生气啦?”
习颂:“……”
闻栩:“习颂?”
习颂:“……”
闻栩:“习颂习颂习颂?”
习颂沉了口气:“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。”
闻栩依旧在笑,眼底却没同样的光彩。
原来自己的声音对习颂来说很重要嘛。
她没有尝试去问,已经替习颂做出了解释。
“习颂,我下次不拿我的声音开玩笑了,你别生气啦?”
“……”
习颂又不说话了,小脾气说来就来,明明男人的脸色也跟六月的天一样多变嘛。
有前车之鉴,闻栩面对此情此景眼熟于心,处理方法也已经游刃有余。
她不再纠缠着对习颂的口头打扰,一个侧身,歪着脑袋,直接的靠在了身边人的肩膀上。
习颂:“……”
肩膀沉沉一压,少女发梢的香味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浓郁,带着浅浅暖意。
习颂全身一僵。
“我其实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”
闻栩闭着眼,动了动脑袋,想靠的更舒服点,但习颂的肩膀骨骼感太重,咯得她太阳穴生疼,怎么调整都不舒服。
她微微发笑,笑里却容着不满:“习颂,有没有女孩跟你说过你的肩膀好硬,靠着好难受。”
习颂蜷起身侧的手指,目光仍旧落在窗外,声线压着:“只有你靠过,还会提意见。”
闻栩:“……”
怎么说的她生在福中不知足?
好吧,她就是不知足。
不仅不知足,她还回蹬鼻子上脸:“习颂,你放轻松,往下坐一点!”
她去扯他的衣服,力气还挺大,习颂直接放弃了挣扎,被她按着,肩膀和背都扎扎实实的贴到了后车坐,严丝合缝的。
习颂:“……”
闻栩顺势又往他的身边靠了靠,头顶擦着他的下巴,蹭了又蹭,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。
但她的解释是在找舒服的位置。
终于安稳下来,闻栩又道:“不许动了,就保持这样,以后都这样让我靠着。”
习颂:“……”
一点都没问过他的意见。
习颂感受到满满的强权和霸道,但他说不出一个“不”字。
只能乖乖的让闻栩靠着,又默默记下了她说的最舒服的位置。
还没安顿一分钟,闻栩又说:“习颂习颂习颂。”
“……”
习颂眉头一跳:“什么?”
闻栩看向开车的司机大叔,问道:“你这个车里有没有挡板?”
习颂心里生出古怪:“……你要做什么?”
闻栩从他肩膀上忽然抬头,看向他帅气又清秀的脸。
只有近距离看才能发现他可爱到不行的脸颊肉。
闻栩眯起了眼,又凑近了些,嘴唇嘟起来,不正经道:“想亲你呀……”
明明还有别人在,习颂拧着眉:“……你的脑子一天都晚……”
“我的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怎么亲到你呀!”
闻栩坦率出口,脸不红心不跳的,就剩习颂在漫长的无声中撇过头。
又不理人了。
如果不是红到快熟透了的耳朵暴露了他的内心,闻栩一度还以为玩笑开大了又惹的小兔子生气了呢。
“到底有没有啊?”她伸手戳戳软乎乎的脸颊肉。
习颂歪着头,光躲不语。
倒是司机大叔咳了咳,腾出手要去碰什么。
“不许开。”习颂偏冷又有些冲的声音在椅背后响起。
司机大叔缩回手,还是老实的开车吧。
闻栩撇了撇嘴,有些不高兴,想坐回去,生气谁不会啊。
脑袋却忽然被人按着,一歪,就又靠到了肩膀上。
闻栩:“……”
“老实一点。”
习颂的声音在头顶沉沉响起,似叹了声气,却仍是好脾气道:“马上带你去过圣诞节。”
闻栩哦了声,乖乖靠着闭上了眼,长睫颤动着,又忍不住嘚瑟起来:“这回是你让我靠着的哦,我可没有强迫你哦。”
习颂只有妥协,沉声轻轻承认着:“……嗯”
粉丝的围剿是突发情况,闻栩原以为自己会因此搞砸了她和习颂的圣诞约会,他们最后只能在同往常一样的风景里互道节日快乐。
可习颂却意外的没有让他们的行程照着上述的发展下去,他平时里话少情绪波动也小,任何的事在他面前都如同泰山崩于前不改于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