习颂见她一时不语,自顾自道:“嗯,我果然就是那个最无聊的。”
商场的白光从天而降,浮在习颂的眉眼上,照出他正散发着一股飘飘然然的失落,整个人都楚楚可怜起来。
落在闻栩的眼里,脸上却火辣辣的疼。
她是真该死啊,忙扯了扯习颂的衣袖,上赶着解释:“我身边也没其他男生。”
“八月份那次也没有吗?”
“步洄游他是女的。”
习颂停下看她。
“好吧。”
闻栩受不住他直白的眼神,老实交代:“我和步洄游没什么的,而且在我心里……他也不能和你相提并论。”
闻栩低着头,半张脸都埋在了习颂的围巾里,微微露出的小一块脸颊上闷出大片的红。
这样的小小痕迹在她的全副武装中明显至极,连带着在习颂的眼底染上一段绵长的笑意。
在闻栩看不见的地方,他轻滚喉结,沉声道:“嗯,知道了。”
闻栩:“……”
意识到下套的人反被下套是三秒后的事,闻栩有苦说不出,只得在大庭广众又无人在意的角落轻轻的踹了一下身边人的运动鞋。
毫无杀伤力的警告道:“坏兔子,不许闹我。”
“怎么闹你了?”
“就刚刚那样!”
“哪样?”
“……”
她有些愤愤不平,习颂却靠着他向来沉稳的脾性回质的轻轻松松。
他的话分明少的可怜,闻栩却从没有占的上口头便宜。
这个话题过后,闻栩扬长避短,开始不找边际的没话找话,内容有工作也有私底下里的,零零散散的讲了不少。
但讲出口才发现,她其实从没有关注过身边发生的事情,以至于很多事都一知半解,没头没尾。
比如步洄游和那个千金到底怎样了。
再比如周晋又单恋上了哪个小姐。
习颂静静的听着,中途,走到一边去接了一通电话。
闻栩就站在一层的扶梯边百无聊赖的等待里发起了呆。
说是发呆,实际是反思她才是那个无聊的人。
因为占据她生活的是无穷无尽的工作,学习,以及秦姬的不管不问和闻鹤津的……
这些,要让她怎么以玩笑话说出口呢?她要的回应也不是习颂的安慰和心疼。
那习颂会心疼她吗?
“小秦姬?”
正浮想联翩,余光里忽然跑过来两个人,闻栩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围在其中。
“真是小秦姬。”
她们捧着手机,上亮起的屏幕上是她白天的路透图片。
“请问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?”她们扬着笑,满脸都是惊喜。
闻栩:“……”
闻栩不是没有经历过私底下被认出来的情况,之前不是忘带口罩就是身边的步洄游太扎眼,而今天却是因为去参加闻鹤津的路演后没换衣服就跑了出来。
粉丝的热情总是过分的饱满。
闻栩硬着头皮顶上,一次又一次为自己疏忽买单,给签了名之后,又是合照。
心满意足后,她们的激动引来了更多人的注目,很快,闻栩就彻底的暴露在大众的视野里。
她向左走,就有人跟着左走,向右,就有人跟着向右。
停下来就有人聚过来要签名,经过的人都举起了手机开拍。
热闹的商场里于楼梯口陷入了一阵的混乱之中,闻栩在其中抬眸向附近张望着,试图找寻着习颂的身影。
人群中就有人抓住了蛛丝马迹,直接问:
“是在找步洄游吗?”
“步洄游也在这附近吗?”
“你是和步洄游一起出来约会的吗?”
“没有,不在、不是。”连连否认。
闻栩立刻收回眼,哪里都不敢看了,又担心聚过来越多的人,她只能一边推脱着签名合照的请求,一边往商场的出口走去。
等走到外面的路口,闻栩叫了辆网约车,才抽空给习颂发消息解释她得先走了。
一同跟出来的粉丝却又将她围了起来,在更开阔的地方,凑热闹的人一波接着一波靠了过来,他们或近或远的举着手机,开着闪光灯,围追堵截着闻栩。
星光广场外依旧热闹,充气的圣诞老人在夜色里笑的慈祥和蔼。
闻栩站在圣诞老人的腿边于闪光灯和喧哗声中得来一阵的头疼。
她低下头,将脸埋在深深的埋在习颂的围巾里,彻底不想抬起头。
她的不适让她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,又想起五分钟前与习颂隔着人群的短暂对视。
两人站在原地。
之间是八米的距离。
谁也去不到彼此的身边。
一直以来,她和习颂之间便存在着隔阂。
只是从前,她自私的将它们全部忽略掉了,仅仅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。
圣诞快乐歌飘荡在广场之上,也传进了闻栩的耳朵。
“jingle bell——jingle bell——jingle all the way——oh,that fun it is to ride——in a one-horse open sleigh.”
在充满童趣的歌声里,闻栩微微睁开眼,眸色透明。
世界大到不像话,角落里的人还是被会找到,她所希冀的不被打扰的生活似乎很难被实现。
习颂却偏偏被她连累到,找不到自己。
悲观情绪上涌,闻栩眨眨眼,眼泪不可控制的从眼眶流出,沾湿了习颂的围巾。
四周依旧环绕着粉丝和刺眼的闪光灯,光线强烈到让她阵阵反胃。
喧嚣将她淹没,恐怖将她包围。
闻栩又想像从前那般自暴自弃。
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车撞死,也是一种解脱的方式——
她真的快要支撑不下去了……
就在这时,一道刺耳的急刹声撕裂了那片寂静。
尖锐得不像现实该有的声音,直直地钻入耳膜。
闻栩被钉在原地,从病症的牢笼里挣脱了出来,本能地侧过头。
一辆深黑色的车歪在路口,距离她不过几米远。
车头几乎要蹭上路沿,轮胎在柏油路上留下两道焦黑的擦痕,它停得太急了,急到车身都微微一晃。
几乎是同一秒,掌心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。一下,两下。
屏幕亮了,在阴天的光线里,那一点白光格外刺眼,宛若黑夜里突然擦亮的一根火柴。
闻栩垂着眼,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框:
习颂:「上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