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栩回到饭桌时,和出去前的场面区别不大。
闻鹤津和步南行已经谈开了,也喝嗨了。
两人勾肩搭背,推杯换盏,聊得不亦乐乎。秦姬有工作提前离开了,徐南芳顺势坐到她的位置上,殷勤地给闻鹤津倒酒,偶尔也插几句话。
之前中间隔着人没觉得,现在徐南芳就在右手边,女人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快把人嗅觉熏坏了。
闻栩不动声色地挪着椅子,往步洄游身边靠了靠。
正巧,步洄游放下手机,想起刚才出去找闻栩的遭遇,他在女厕门口转了半天,都快被当成变态了,愣是没见到人,他心生奇怪:“我怎么没在女厕见到你?”
“巧了。”
闻栩也回忆起男厕历险记,“我也没在男厕见到你。”
步洄游:“……”
他懒得追问,鼻子动了动,忽然凑近了些:“你吃糖了?”
两人现在靠得近,他能闻到她气息里夹杂的奶糖味——清晰,甜腻,和她本身的基调并不搭。
在步洄游的认知里,闻栩其实不爱吃甜的,相比于甜,她更喜欢无糖的饮品,以及令人反呕的中药,表面的苦能盖过她心里的苦,比任何麻痹剂都惯用。
但此时闻栩却在点头:“大白兔。”
“哪来的?”
“男厕里的。”
步洄游沉默了。
闻栩向来要么不说话,要么就不会好好聊天,步洄游受了两年,还是受不了她这套:“你就算进男厕,咱们还是尿不到一个壶里。”
“嗯。”闻栩难得找到共识,“不跟你抢,您尿。”
步洄游识相地坐回去,继续打游戏。
闻栩得了空,掏出手机给习颂发消息。
他的微信还是她从班群里加的。
那会儿张子宁在旁边念叨,说他花了半年才加上习颂的联系方式,而她这边,已经收到了好友添加成功的提醒。
wx:见到你,我心情好多了,习颂,你才是我的大白兔奶糖!
张子宁还说习颂的微信加了也跟没加一样。他要么不回消息,要么轮回——
下一秒,习颂的消息就弹出来了。
s:在厕所?
闻栩:“……”
wx:不要太在意细节。
wx:地点是其次,是你最重要啦!
习颂应该正在看手机,看到消息就顺便回了,所以每条消息都很及时。
s:嗯。
s:嗓子还痛吗?
习颂给她面子,把台阶递了过来。闻栩果断踩上去。
wx:不痛了。
s:嗯。
s:那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吗?
闻栩立刻拿起筷子,夹了一些爱吃的菜到碗里,拍了一张照,给习颂发了过去。
wx:开动!
屏幕上方,“正在输入”闪了一秒,新的对话框弹了出来。
s:嗯。
紧随其后,跳进闻栩眼里的是——
习颂小兔子拍了拍你:真乖。
加上习颂的第一天,她就把拍一拍设置成了这个,现在看,还真是明智。
小小的拍一拍,跟习颂本人身体力行、现身说法似的。
有被可爱到,闻栩不自禁地笑弯了眼,坏情绪一扫而空。
这一顿饭,尽管前戏不怎么样,好歹后来吃饱了。
两家人下到停车场,得分开走。
闻鹤津的经纪人已经过来接他,要去机场赶通告,临走前,他给了闻栩一个眼神——还是以往的意思,让她好自为之。
闻栩依旧垂下脑袋,点了三下,暗自感叹逃过一劫。
送走了闻鹤津,闻栩回了步洄游的车上,等他送自己回家。
步洄游跟在她身后,拉开驾驶座的门。
还没上车,被徐南芳拉到车前说着话,车玻璃厚,他们交谈的声音彻底断在了外面,闻栩听不到——况且对方也根本不想让她听到,才会在车外说。
闻栩懒得多想,她拿出手机给习颂发了消息,告知她要走了,转而点进游戏,想玩一把节奏大师。
刚开局,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。
是习颂的回信。
s:在哪?
wx:停车场。
s:嗯。
s:不要下车。
wx:?
闻栩弹了个问号出去,习颂没有立刻回。
就在这时,视线的前方忽然窜来一股强光——白晃晃的,照得人无法直视。
一辆车从这束光里冲了出来,一路直行,冲着站在路中间的徐南芳和步洄游撞了过来。
意外得太意外,意外得像带着目的性。
闻栩下意识闭了眼,下一秒,刺耳的刹车声、碰撞倒地声,争先恐后地送进耳朵里。
滋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再睁眼,闻栩提着一颗心,向车前看去。
长而宽阔的路中间,那辆猛到要杀人的车,此刻以厘米的距离贴着步洄游的大腿,停在了他身前。
步洄游算是男人了一把,危急关头,来不及闪躲,但还是站出来保护徐南芳,而躲在他身后庇护区里的徐南芳早就吓软了腿,瘫倒在地,满脸恐慌,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。
这幅脆弱模样,哪还有对付她的刻薄样?
闻栩当即跑下了车,步南行也赶了过来,蹲下查看徐南芳的情况并加以安抚。
步洄游逃过一劫,体会到劫后余生的他身体脱力,好在手撑在车前盖上,才避免了摔倒。
闻栩上前扶了他一把,视线在不经意间,看向了面前的车内。
黑色车里光线稀缺,忽明忽暗的光景里,整片的模糊,偏偏这时,附近经过一辆车,车灯亮起,对着它,将车内的一切都扫了一遍——包括坐在车上的人。
一晃而过,车里再度暗了下去,但片刻的时间,足够闻栩将人看清,并认了出来。
黑色冲锋衣外套,黑框眼镜,随便在街上看到这种行头的人,她压根不会多看一眼……
偏偏坐在里面的人是习颂。
此刻他陷在一片昏暗不清的车里,胳膊支在车窗上,脑袋微微垂着,一手按着另一只手的手腕,活动了半圈又绕了回去,动作间露出腕处那一块皮肤——依旧很白,在暗色的空间里,甚至白到心惊。
他并不端坐,松开方向盘,懒洋洋地靠在车座里,好一副置身事外、免费看了场热闹的模样。
见习栩看了过来,他也只是撩起一点眼睑。那张寡淡的脸上,从始至终除了漠然,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