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，语文试卷开始分发。

厚厚一沓试卷，从前到后依次传递。

依旧是江亦在前，叶瑾在后。

江亦拿到自己试卷，顺手往后递。

两个人再次近距离擦肩而过，依旧没有对视，没有言语，全程零交流，高冷避嫌一条龙服务。

拿到试卷那一刻，所有人精神一振。

语文，第一场考试。

题目不算偏，不算难，都是平时复习过的知识点，阅读理解常规，作文题目也贴合高中生生活，不算刁钻。

学霸们拿起笔，飞快填写姓名、考号、座位号，工整规范，一丝不苟。

江亦写字好看，字迹清冷利落，一笔一划干净漂亮，很快填完所有信息，低头浏览试卷。

他平时语文就极好，诗词默写、基础选择题、文言文，几乎不用思考，行云流水。

别人还在纠结字音字形，他已经做完大半选择。

可今天，他没办法专心。

身后就是叶瑾。

他总能不经意察觉到身后细微动静。

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，轻轻翻页声，偶尔挪动一下身体，轻轻呼吸声。

每一个细微动作，都清晰传入耳朵。

江亦做题速度不自觉变慢。

明明一眼就能看出答案，非要多看两遍；明明思路流畅，非要停顿一下；明明可以快速写完，刻意放慢节奏。

他怕自己做得太快，提前交卷，转身就会正对叶瑾，更加尴尬。

他怕自己做题太专注，不小心回头，无意间对视。

他怕气氛太过安静，两个人呼吸同步，更加别扭。

于是全校第一，硬生生把自己做题速度，降到中等水平。

旁人以为他谨慎细心，反复检查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在避嫌，在别扭，在小心翼翼维持距离。

而身后的叶瑾，同样没法专心。

语文他本来就不算顶尖强项，需要慢慢思考，细细斟酌。

可前面就是江亦。

一抬头就是对方背影，余光全是对方轮廓，连对方写字停顿、呼吸快慢都一清二楚。

他心思很乱，一边要应付试卷题目，一边要压制心里乱七八糟情绪，一边还要刻意避开所有和江亦相关的视线，全程紧绷神经。

文言文翻译纠结半天，古诗词赏析反复修改，阅读理解抓不住重点。

明明很简单的题，硬是想半天。

乐文茵不在这个考场，没人跟他吐槽，没人帮他缓解尴尬，他只能自己默默扛着这份社死又酸涩的独处。

考场寂静无声。

只有笔尖沙沙作响，纸张翻动轻响，监考老师缓步走动的脚步声。
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
闷热的风从窗外吹进来，撩动窗帘，轻轻晃动。

阳光慢慢移动，光影在桌面上缓缓变换位置。

考场里有人眉头紧锁，有人从容落笔，有人奋笔疾书，有人苦苦思索。

前排江亦，清冷淡定，看似行云流水，内心疯狂纠结。

后排叶瑾，安静沉默，看似认真答题，实则浑身不自在。

两个人全程零互动，零对视，零交流。

完美演绎：最亲密前后桌，最陌生陌生人。

写到作文的时候，江亦停顿了很久。

作文题目关于青春、遗憾、相遇与别离。

一眼看完题目，脑海里瞬间闪过叶瑾。

闪过天台的对话，闪过疏远的日子，闪过空旷走廊的擦肩而过，闪过倒计时越来越少的结业时光，闪过自己快要转学、身不由己的未来。

青春本来就是这样。

猝不及防相遇，莫名其妙疏远，小心翼翼躲避，满心都是遗憾，想说的话不敢说，在意的人不敢靠近。

笔尖顿了许久，他才缓缓落下字迹。

而叶瑾看到作文题目，同样心头一滞。

哥哥的遗憾，自己的秘密，和江亦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，高二快要结束的时光，即将到来的离别，所有心事一股脑涌上来。

他落笔很慢，字迹认真，写下属于自己的青春。

有无奈，有隐忍，有不敢言说的在意，有身不由己的远离。

前后两个人，隔着一排椅背，写着相似情绪，却永远不会互相知晓。

考场时间过半。

大部分题目都已经做完。

有人开始检查试卷，有人反复核对答案，有人提前发呆等待结束。

江亦从头到尾检查一遍，基础全对，阅读稳妥，作文工整。

以他的水平，稳居年级前列毫无悬念。

可他依旧不敢放松。

只要身后叶瑾还在答题，他就不敢随意乱动，不敢回头，不敢起身，不敢有多余动作。

安安静静坐好，一动不动，假装专注。

叶瑾慢慢收尾，写完最后一个字，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肩膀微微放松，下意识往前抬了一下头。

目光不经意，落在江亦后颈。

白皙细腻，线条干净，少年脖颈纤细好看。

他微微一愣，飞快低下头，心跳莫名加快。

又尴尬，又慌乱，又忍不住在意。

他赶紧收回所有思绪，低头检查自己试卷，生怕再多看一眼，就再也移不开目光。

剩下半小时。

考场越发安静。

闷热难熬，枯燥漫长。

学霸们大多做完试卷，默默坐着等待结束。

没人说话，没人打闹，没人东张西望。

江亦浑身僵硬保持同一个姿势，久了后背发酸，脖子发僵，却不敢轻易扭动。

生怕一动，就显得刻意，就打破两人之间微妙又冰冷的平衡。

叶瑾同样久坐不适，却不敢随意挪动，生怕动静太大，被前面江亦察觉。

两个人默契克制，小心翼翼，互相躲避，互相疏离，互相在意。

旁人根本看不出来异样。

只觉得两个学霸高冷寡言，认真考试，规矩乖巧。

只有他们彼此清楚，这场平平无奇的语文考试，有多煎熬，多别扭，多心事重重。

距离考试结束十五分钟。

监考老师提醒时间。

所有人再次集中精神，最后检查答题卡、选择题填涂、姓名考号有无遗漏。

江亦仔细核对一遍，毫无差错。

叶瑾慢慢检查，查漏补缺，稳妥收尾。

距离结束五分钟。

整个考场鸦雀无声。

窗外蝉鸣渐渐响起，初夏第一波蝉声，细碎嘈杂，混着闷热热风，飘进教室。

高二最后的夏天，悄无声息到来。

倒计时黑板数字越来越少。

身边在意的人越来越远。

说不清的关系，越来越模糊。

考试结束铃声骤然响起。

清脆急促，划破整片寂静。

“停笔！全部停止作答！不准再写一个字！”

监考老师大声提醒。

所有人乖乖放下笔。

试卷、答题卡被老师一张一张收走。

快速收好试卷，整理文具。

所有人陆续起身离场。

考场门一开，积压许久的喧闹瞬间爆发。

外面走廊人声鼎沸，所有人走出考场，疯狂讨论题目，讨论答案，讨论作文，哀嚎对错，狂喜难过，鲜活又热闹，满满的少年烟火气。

有人狂喜：语文选择题全对！

有人崩溃：文言文翻译完蛋了！

有人哀嚎：作文跑题了！

有人佛系：考完一科忘一科！

整个二楼瞬间恢复往日热闹，吵吵闹闹，叽叽喳喳。

唯独江亦和叶瑾，依旧保持距离。

江亦率先起身，拿着文具袋，面无表情走出考场。

没有回头，没有停顿，没有等待。

径直往前走，避开人群，避开叶瑾，独自回到二班教室。

全程高冷，全程避嫌，全程假装陌生人。

叶瑾紧随其后走出考场，看着江亦远去背影，眼神复杂，轻轻叹气。

没有追赶，没有靠近，没有打招呼。

慢慢走回五班，淹没在喧闹人群里。

一前一后，相隔几步距离。

同一个考场，前后同桌。

考完一场试，依旧形同陌路。

走廊里人来人往，热闹非凡。

张亦和许文擎刚好考完出来，两个人挨在一起小声说话，轻松自在，甜蜜安稳，不用躲避，不用克制，不用小心翼翼。

乐文茵一看见叶瑾，立马冲过来：“怎么样怎么样？第一场煎熬完了吧？和江亦前后座是不是尴尬到抠脚？”

叶瑾淡淡点头：“还好。”

嘴硬罢了。

有多尴尬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二班教室里，江亦坐回自己座位。

终于不用紧绷，不用克制，不用小心翼翼躲避身后目光。

他轻轻放松肩膀，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后背发酸，心脏发闷，心情复杂。

一场语文考试，短短两个半小时。

却像是熬了漫长一整天。

同桌凑过来小声问：“江亦，第一场稳了吧？你和叶瑾前后座，有没有交流啊？”

江亦面无表情：“没有。”

一个字，干脆利落，堵死所有八卦。

同桌识趣闭嘴。

窗外五月热风依旧吹拂，香樟树叶晃动，蝉鸣越来越清晰。

第一场期末考试落幕。

后面还有数学、综合、英语一场接一场。

呵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