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亦会意，立马松开手，却还是凑在他身边，叽叽喳喳地说着：“第三考场挺好的，不像第一考场，全是学霸，气氛压抑得要死，你看江亦和叶瑾，俩人本来就僵得跟陌生人似的，现在坐一块儿，估计整场考试都得冷着脸，想想都尴尬。”

许文擎没接话，目光无意间扫过第一考场的那两个名字，眼底掠过一丝无奈。

“别管他们了，”许文擎拉了拉张亦，“回教室吧，外面热。”

“好嘞！”张亦开开心心地跟着许文擎往回走，心情大好，之前所有的小情绪都没了，只要能和许文擎在一个考场，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。

许文擎回到五班教室，教室里还有没回来的人，剩下的人也都在议论考场的事，吵吵闹闹的。

张亦回到二班。

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，有人欢喜有人愁，考得好的，淡定从容；考得差的，唉声叹气；还有人像乐文茵一样，卡在中间，佛系躺平。

嗯，就这样吧。

Fine.

江亦回到二班教室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，重新拿起笔，可这一次，却怎么也没法集中注意力了。

脑子里全是第一考场02号的那个名字，叶瑾。
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，可没用，只要一想到，考试的时候，叶瑾就坐在他旁边或者身后，他就浑身不自在，心里的酸涩和僵硬，一点点蔓延开来，遍布全身。

他和叶瑾，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？

江亦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
或许是因为叶瑾有事瞒着自己，或许是因为叶瑾说的狠话。

每次看到叶瑾，他心里都会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，有在意，有心疼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留恋。可他不能表现出来，只能用冷漠和疏离，把自己包裹起来，把所有的心思，都藏在冰冷的外表之下。

同学又转头看了他一眼，看着他冷着脸，一言不发的样子，心里犯嘀咕，这江亦，怎么比刚才更冷了，这是看到考场名单，受什么刺激了？

他不敢多问，只能默默转回头，继续看书，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，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
隔壁五班，叶瑾坐在座位上，脸色依旧淡淡的，可握着笔的手，却微微用力，指节泛白。

第一考场，01号，江亦。

这几个字，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
他其实和江亦一样，心里都藏着事，都有着无法言说的痛苦。他不像张亦那样，能把所有的情绪都直白地说出来，也不像许文擎那样，温柔平静，能从容应对一切。他心里的苦，只能自己咽，心里的执念，只能自己扛。

对于江亦，他不是不在意，只是不敢在意。

他怕自己的靠近，会给对方带来麻烦，怕自己身上的秘密，会牵连到别人，更怕这份还没说出口的心意，最后只会变成一场空。

所以，他选择疏远，选择冷漠，选择和江亦保持距离，哪怕心里再别扭，再酸涩，也绝不主动迈出一步。

乐文茵回到座位，看着叶瑾紧绷的侧脸，小声安慰：“没事啦，不就是在一个考场嘛，就当是陌生人，各考各的，互不打扰，几天就过去了。”

叶瑾嗯了一声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话是这么说，可真的能做到互不打扰吗？

他自己心里都没底。

毕竟，是放在心里那么久的人，怎么可能真的做到视而不见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上课铃打响，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，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，坐回自己的座位，可心里依旧在想着考场的事，议论声直到老师走进教室，才彻底停下。

这节课是数学课，老师站在讲台上，讲着期末复习的知识点，语速很快，干货满满，可底下能完全听进去的，没几个人。

有人在偷偷看考场名单，有人在小声和同桌嘀咕，有人在发呆，有人在转笔，还有人，像江亦和叶瑾一样，表面上在认真听课，实则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，满脑子都是几天后的考场，都是那个近在咫尺的人。

江亦看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，眼神却没有焦点，耳边老师讲课的声音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，模糊不清。他的余光，总是会不自觉地穿过过道，看向五班的方向，可每次刚扫到一点，又会飞快地收回来，强迫自己专注在课本上。

这种反复的、克制的、别扭的情绪，折磨得他心神不宁。

叶瑾也是一样，老师讲的内容，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，脑子里全是和江亦在同一个考场的画面，尴尬、僵硬、疏离，还有一丝藏在心底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。

他讨厌这样的自己，更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情绪。

下课铃一响，数学老师抱着教案离开教室，教室里再次喧闹起来。

课间十分钟，本该是放松的时间，可因为考场的事，所有人都无心玩耍，依旧在讨论着考试、座位、排名。

江亦和叶瑾，依旧是各自坐在座位上，没有任何交集。

江亦趴在桌子上，微微侧着头，看着窗外，眼神放空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阳光落在他脸上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，褪去了平日里的冰冷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。

叶瑾则是低头看着课本，一页书翻了半天，都没翻过去，指尖反复摩挲着书页，心里乱糟糟的。

走廊里，有同学路过，时不时会往二班和五班看一眼，看着两个班里最耀眼的两个人，都是一脸的冷漠，心里都在暗自感慨，这两个学霸，也太酷了，就算分在同一个考场，也依旧是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。

只有他们自己知道，看似平静的外表下，藏着怎样翻涌的情绪。

僵硬，冷淡，酸涩，无奈，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在意，全都被困在第一考场01号和02号的座位上，在五月闷热的风里，慢慢发酵。

中午下课，所有人都冲去食堂。

教学楼里，只剩下江亦和叶瑾，还没离开。

江亦坐在座位上，等着班里的人都走光了，才慢慢起身，背着书包，走出教室。

他刚走到走廊，就碰到了同样刚走出教室的叶瑾。

两个人，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，迎面撞上。

瞬间，气氛凝固了。

五月的热风从窗户吹进来，吹动着两人的衣角，周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
江亦停下脚步，看着眼前的少年，眉眼清冷，身形清瘦，心里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。

叶瑾也停下了脚步，抬头，对上江亦的目光，仅仅一秒，就飞快地移开，眼神躲闪，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想要绕开他离开。

就是这个躲闪的动作，像一根针，轻轻扎在了江亦的心上。

他看着叶瑾略显慌乱的侧脸，看着他刻意疏远的姿态，心里的酸涩，瞬间蔓延至全身，堵得他喘不过气。

就这么不想见到他吗？

就这么急着躲开吗？

江亦的嘴唇微微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最终，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，侧身，让开道路，声音平淡无波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：“先走了。”

说完，便背着书包，径直往前走，和叶瑾擦肩而过。

没有停留，没有回头，脚步平稳，背影决绝。

叶瑾站在原地，直到江亦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，才缓缓抬起头，看着空荡荡的走廊，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，酸涩、无奈、委屈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难过。

他刚才，不是故意要躲闪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

面对面站着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，该做什么，只能选择躲开，只能用冷漠，来掩饰自己心里的慌乱。

空无一人的走廊里，只剩下叶瑾一个人，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
五月的风，依旧闷热，吹在身上，却让人觉得浑身发冷。

第一考场，01号和02号。

明明是最近的距离，却隔着最远的人心。

而楼下，许文擎和张亦坐在食堂的角落里，安安静静地吃着饭，偶尔对视一眼。

同样是少年情愫，他们藏在暗处，却彼此坦诚，彼此包容，过得安稳又温暖。

乐文茵则是和其他女生坐在一起，叽叽喳喳地聊着天，吐槽着考试，吐槽着天气，满脸的朝气，无忧无虑。

不同的人，有着不同的心事，不同的困境。

有人在暗处相拥，有人在原地徘徊，有人在独自承受，有人在佛系度日。

十七八岁的年纪，有着试卷堆积的焦虑，有着无法言说的心事，有着藏在心底的爱意，有着身不由己的无奈。

五月的阳光，依旧热烈，蝉鸣渐渐响起，高二最后的时光，在倒计时的数字里，慢慢流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