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动会散场后的晚风,好像一直吹进了接下来的每一天。
叶瑾发现,自己再也不用靠着余光去寻找某个身影。
清晨的走廊,江亦会刻意放慢脚步,等他从教室门口走出来;课间打水,两人会在饮水机旁不期而遇,明明只是一句平淡的“早”,却能让心跳乱上半节课。
以前是避之不及,现在是——舍不得错开。
乐文茵拍着叶瑾的桌子叹气:“我真服了你们俩,手都牵了,眼神都黏成那样了,还打算憋到毕业?”
叶瑾握着笔的手一顿,假装低头写题,耳尖却先一步红了。
他也想问。
想问江亦那天在跑道边,眼底翻涌的到底是什么。
想问那块被他好好收着的许愿牌,究竟写了什么字。
想问那句“别再躲我了”,是不是和他想的一样,是喜欢。
可每一次话到嘴边,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。
他怕自己会错意,怕一开口,连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的靠近,都要失去。
叶瑾故作镇定,耸耸肩说道:“那不叫牵手,那叫搀扶,懂不懂?不懂别乱说”乐文茵笑骂:“操,那能叫搀扶?我瞎?”她往窗外瞟了一眼,正好看见二班门口站着的江亦,对方看似在和同学说话,视线却若有似无地往这边飘。
“你看看人家,”乐文茵压低声音,用胳膊肘捅了捅他,“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,还嘴硬。”
叶瑾顺着她的目光下意识望出去,猝不及防撞上江亦的视线。
空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
江亦愣了一下,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收紧,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浅红,飞快地别开脸,假装去看走廊尽头的公告栏。
那点慌乱,藏得一点都不高明。
叶瑾的心猛地一跳,慌忙收回目光,笔尖在草稿纸上狠狠戳出一个小墨点。
“看见了吧,”乐文茵啧啧两声,“就差把‘我在意你’写脸上了。”
叶瑾抿紧唇,不说话,心脏却在胸腔里撞得咚咚响。
他比谁都清楚。
清楚江亦会在他经过时,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;清楚对方会在课间操时,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,目光一圈一圈绕回来;清楚那天跑道上,扶住他腰的力道有多紧,松开时又有多不舍。
可他不敢深究。
一深究,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心动,就会翻涌上来,把他整个人淹没。
之后的几天,这种暧昧的拉扯变本加厉。
体育课自由活动,男生们扎堆打球,二班明明在另一边,却总能在叶瑾弯腰捡球时,恰好出现在不远处。
阳光落在少年挺拔的侧脸上,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,看过来的眼神安静又绵长。
叶瑾的指尖会不自觉蜷起,连呼吸都放轻。
朋友之间的正常对视,早就不是这样了。
他们都懂,却都不说。
一天下午放学,忽然下起了小雨。
淅淅沥沥的,不大,却足够把人拦在教学楼门口。
叶瑾没带伞,站在屋檐下犹豫,书包带子被他攥得发皱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沉稳,熟悉。
“没带伞?”
江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比雨声更清晰,更低哑。
叶瑾回头,撞进他眼底。
雨雾模糊了天色,却没模糊那双眼睛里的情绪——有担心,有在意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藏好的局促。
“我……”叶瑾刚开口,就见江亦撑开了伞。
黑色的伞面,不大不小。
“一起走一段。”江亦说得自然,却刻意把伞往他这边倾了大半。
叶瑾没拒绝,也没法拒绝。
两人并肩走在雨里,距离近得肩膀偶尔相碰。
每一次轻微的触碰,都像细小的电流,顺着布料窜进皮肤里。
伞下的空间很小,小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,小到能听见彼此略显不自然的呼吸。
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雨声沙沙,脚步声轻浅,心跳声却大得不像话。
快到岔路口时,叶瑾低声说了句:“快到了,我自己跑回去就行。”
他想逃。
再这样安静地走下去,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抬头,问出那句憋了无数遍的——你是不是喜欢我。
江亦脚步顿住。
伞下的光线暗了暗,他垂眸看着叶瑾,眼神很深,像藏了一整个秋天的沉默。
“雨不小。”他只说了这四个字。
没有放他走,也没有再靠近。
就那样站在原地,伞稳稳撑在他头顶,自己半边肩膀渐渐被雨水打湿,深色的校服布料洇出一小片浅痕。
叶瑾的心,猛地一涩。
他明明可以不管,明明可以找个理由先走,可偏偏,要这样笨拙地守着。
“你伞都歪了。”叶瑾别开眼,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