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时间很快过去，运动会当天，阳光正好。
看台被各班的班旗占得满满当当，喧闹声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。五班的位置与二班距离不远，明明近得能听见彼此的笑闹，叶瑾却从头到尾没敢往那个方向多瞟一眼。
乐文茵坐在他旁边，胳膊肘不停戳他：“别装了，眼珠子都快长后脑勺了，江亦就在你斜后方当志愿者呢。”
叶瑾指尖捏着矿泉水瓶，面无表情：“我没看。”
“没看你耳朵红什么？”
叶瑾闭紧嘴，干脆不说话。
他不用回头也知道。
江亦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志愿服，站在跑道边维持秩序，身形挺拔，在人群里格外扎眼。从刚才入场开始，叶瑾的余光就没真正离开过那道身影。
男子四乘一百米接力检录的广播响起时，叶瑾猛地站起身。
动作太急，带得椅子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一道目光从身后落过来，稳稳地黏在他背上。
不是错觉。
江亦在看他。
接力赛的跑道不长，枪声一响，四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出去。叶瑾跑最后一棒，接棒的瞬间，风声在耳边呼啸，他脑子里却一片空白，只剩下跑道外侧那道安静伫立的身影。
叶瑾与同学交接棒的时候，手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指。江亦冷着脸站在不远处。
啧，间接性牵手了。
冲线的那一刻，五班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叶瑾弯着腰喘气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。有人拍他的肩，有人喊他的名字，他却下意识抬头，直直望向跑道边。
江亦就站在那儿。
志愿服的袖口被风掀起，目光隔着沸腾的人群，精准地落在他身上。没有笑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，眼底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情绪。
叶瑾的心跳骤然乱了一拍。
他慌忙别开眼，假装整理号码布，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。
乐文茵在看台上看得直跺脚：“冲啊叶子！看他！看他啊！”
真正的重头戏，是傍晚的一千米。
夕阳把跑道染成暖橘色，风都变得温柔。全年级的人几乎都围在了跑道边，人声鼎沸，叶瑾站在起跑线上，却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。
因为江亦就站在最前排。
近得叶瑾能看清他微微蹙起的眉，能看见他攥紧的志愿马甲边缘，能看见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紧张。
“各就各位——”
枪声响起。
叶瑾冲了出去。
一千米不长，却足够把藏了一整个秋天的心事，全都跑成心跳。
前两圈他跑得平稳，第三圈开始体力透支，呼吸发烫，双腿像灌了铅。看台上的呐喊声模糊成一片，他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，和一道清晰得不像话的声音。
是江亦的声音。
不算大，却穿透喧闹，直直撞进他心里。
“叶瑾。”
他猛地抬眼。
江亦就跟在跑道内侧，陪着他跑了小半段，白色的志愿服在风里晃得人眼晕。没有多余的鼓励，只是轻轻喊了他的名字。
却比任何加油都有用。
叶瑾咬着牙，猛地加速。
最后一百米，他几乎是凭着一股劲冲过终点。
身体失去力气的前一秒，有人伸手稳稳扶住了他。
清冽的气息裹着淡淡的汗味，熟悉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叶瑾抬头，撞进江亦眼底。
暮色落在少年眉骨，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、在意，和压抑了太久的温柔与想念。
周围的喧闹瞬间远得像隔了一层雾。
江亦扶着他的手臂，指尖微微用力，声音低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慢点，别晕。”
叶瑾的心脏狠狠一缩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。说我不想和你疏离，我不想你离开。但没说出口。
江亦扶着他的力道又轻了几分，指尖却固执地没有松开，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倒下，又怕稍一用力，就会把眼前的人吓跑。
晚风卷着夕阳的温度拂过跑道，叶瑾鼻尖萦绕的，全是江亦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，和那晚山顶帐篷里的味道，一模一样。
周围的欢呼、呐喊、脚步声，全都淡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，和两颗快要撞出胸腔的心跳。
“你……”叶瑾声音发哑，刚开口就有些发颤，他慌忙低下头，不敢再去看江亦那双盛满情绪的眼睛，“我没事，你松开吧。”
江亦没有松。
反而微微弯腰，目光轻轻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：
“跑这么急，不要命了？”
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责备，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心疼。
叶瑾指尖猛地攥紧，喉间一阵发涩。
他跑这么急，拼尽全身力气，从来不是为了名次，不是为了班级荣誉。
他只是想让站在跑道边的那个人，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。
看见他的勇敢，看见他的坚持，看见他藏在冷淡外表下，快要溢出来的心动。
“我……”
叶瑾还想逞强，腿却忽然一软。
江亦眼疾手快，立刻伸手揽住了他的腰，将人稳稳扶在怀里。
那一瞬的触碰，像电流窜过全身。
叶瑾整个人都僵住，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江亦的心跳也乱了节拍。
掌心下少年清瘦的腰肢、温热的体温、微微颤抖的身体，无一不在提醒他，这个人就实实在在地在他怀里，不是幻觉，不是遥望。
他垂眸，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耳尖，心底那层克制了许久的坚冰，终于彻底碎裂。
“叶瑾。”
江亦再次开口，声音沉得发哑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，“别再躲我了，好不好？”
叶瑾猛地抬头。
撞进江亦眼底的那一刻，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口是心非、所有的不敢靠近，全都土崩瓦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