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座位的喧闹填满了五班的走廊,叶瑾抱着一摞课本,低头避开往来的人影,把书本轻轻放在后排的新桌位上。
这里是五班后半段,离前门很远,离那个总是出现在走廊的身影,更远。
从前即便不同班,叶瑾也总能在课间、食堂、放学路上,轻而易举捕捉到那道挺拔的身影。可如今,连教室里一抬头就能瞥见的错觉都没了,只剩下刻意拉开的距离,和走廊、两个班级的隔阂。
乐文茵抱着书凑过来,戳了戳他的胳膊,声音压得极低:“叶子,你跟江亦到底怎么了啊?下山之后你俩连话都不说了,我昨天在二班门口等江亦,他看见我都绕道走。”
叶瑾指尖一顿,翻开课本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“没怎么。”他垂着眼,语气淡得像白开水,“误会解开了,就正常同学关系。”
“正常个鬼哦。”乐文茵撇撇嘴,“许文擎都跟我说了,那天在山顶你们俩单独待了好久,回来之后就变了个人似的。江亦现在在二班都不怎么笑了,张亦天天跟我吐槽,说他跟个闷葫芦一样。”
叶瑾心口猛地一涩,没再接话。
他不敢听。
不敢听江亦的近况,不敢听他是否难过,是否也像自己一样,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,反复回味那晚。
前桌的许文擎忽然转过头,递过来一颗橘子味的糖:“别绷着了,不就是别扭吗?江亦那人我打听过了,嘴硬心软,他要是真不在意你,才不会这么对你。”
叶瑾接过糖,剥开糖纸放进嘴里。
“是我先闹脾气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我误会他,是我对他甩脸色,也是我……先说了不想跟他待在一起。”
那句话说出口时,他以为是解脱。
如今才知道,那是把自己锁进遗憾里的枷锁。
课间十五分钟很快过去,走廊里响起二班下课的动静。
叶瑾几乎是下意识地,抬眼望向窗外。
隔着一条走廊,江亦正靠在栏杆上,侧脸对着五班的方向,指尖夹着一瓶没开封的牛奶——和那天让乐文茵递给他的,一模一样。
张亦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,他却没怎么听,目光淡淡落在远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像是有感应一般,江亦忽然微微偏头,视线越过走廊,精准地落在五班后排的窗口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叶瑾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低下头,心脏狂跳不止。
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,听见窗外的蝉鸣,听见走廊里的喧闹,唯独听不见自己那句快要脱口而出的——
我不是真的想跟你生疏。
江亦站在二班的走廊里,指尖微微收紧。
刚才那一眼,他清晰地看见叶瑾泛红的耳尖,看见他慌乱躲开的模样,看见他桌角那支被握得发烫的笔。
张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五班,叹了口气:“我说你俩,至于吗?明明都在意对方,非要装得跟陌生人一样。叶瑾那脾气你还不了解?嘴硬,别扭,吃软不吃硬。你就不能主动点?”
江亦收回目光,声音淡得没有起伏:“他不想被我打扰。”
“那是他口是心非!”张亦急了,“他在山上哭的时候你不心疼?你以为他真的只是因为误会道歉?江亦,你别傻了。”
江亦没说话。
他不敢信。
不敢信叶瑾的闪躲是心动,不敢信他的沉默是在意,不敢信那晚帐篷里的委屈,不是讨厌,而是喜欢。
他藏着的那块没敢挂出去的许愿牌,被江亦挂在书桌前。
那句心意,他藏了整整一个假期,藏过了整座山,藏过了两个班级的距离,却藏不住每次看见叶瑾时,失控的心跳。
上课铃响。
江亦最后看了一眼五班紧闭的后门,转身走进二班教室。
叶瑾趴在桌上,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,眼眶微微发烫。
他明明可以冲出去,明明可以开口叫住他,明明可以把所有的委屈、心动、口是心非,全都坦白。
可他没有。
他怕。
怕自己的心动,只是一厢情愿。
怕江亦的温柔,只是礼貌。
怕揭开那层疏离的面纱后,连最后一点念想,都留不住。
乐文茵坐在座位上,看着一前一后、各自沉默的两个人,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曾经是整个年级最热衷于打探两人情报的人,可现在,她只希望这层被她无意间捅破的窗户纸,能重新合上。
合住那些酸涩,合住那些克制,合住两颗明明互相在意,却偏偏不敢靠近的心。
窗外的烈阳依旧高悬,蝉鸣声声不止。
二班与五班,不过一层走廊,几步距离。
却成了江亦和叶瑾之间,最远的远方。
一个不敢靠近。
一个不敢回头。
心事藏在许愿牌里,喜欢埋在沉默之下,在秋日迟迟的蝉鸣里,无人知晓,无人揭晓。
***
许云走进教室,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。
“都停下手上的事,我有事要说。”叶瑾趴在桌子上看着许云,“后天就是我们高二年级的运动会了,想报名的同学就去找……许文擎,由他负责这件事。”
许云扫了一眼台下同学,清了清嗓继续说:“我说一下项目。男生的,一百米,二百米,四百米,一千米,四乘一百米接力;跳远,跳高,三级跳。女生的,一百米,二百米,四百米,八百米,四乘一百米接力;跳远,跳高。咱们班还要两个志愿者。”
乐文茵戳了戳叶瑾左手小臂,“诶叶总,你报什么”。叶瑾有点疑惑开口:“为什么叫我叶总?”乐文茵笑了笑说,“因为你老是这么果断,不理江亦还真不理”。
得,话里话外还是内涵叶瑾不要江亦了。
“我报四乘一百米接力和一千米。”
“叶子你不要命了?”
“哼哼,我自有打算”。
“嘁”
乐文茵被叶瑾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噎得没话说,翻了个白眼,转过去跟许文擎嘀咕:“你看他,嘴硬得跟石头似的,心里指不定打什么小算盘呢。”
许文擎低头记着报名单,头也不抬:“还能打什么算盘,摆明了是冲二班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