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瑾完全没想到自己和江亦的想法竟然一致。

国庆假期第一天，叶瑾约着许文擎在北淮市的“听风岭”山脚下见面。

天气晴得透亮，秋阳不烈，风一吹，满山树叶沙沙作响，像是有人贴着耳朵轻声说话。许文擎背着个双肩包，手里还拎着两瓶冰矿泉水，一看见叶瑾就笑：“可以啊叶瑾，居然舍得从床上爬起来爬山。”

“少贫。”叶瑾接过水，拧开喝了一口，“既然约好了我就不会爽约，再说了我也不是很喜欢赖床。”

两人刚踏上石阶没走多远，身后就传来几道熟悉又闹心的声音。

叶瑾脚步一顿，后背先一步绷紧。

不用回头，他都能听出那道又冷又懒、带着点漫不经心和调侃的调子是谁。

江亦。

他缓缓回头，果然看见江亦倚在栏杆上，身边跟着乐文茵，还有一个男生……嘶……好像是江亦身边那个狗皮膏药。

视线撞上的瞬间，空气莫名静了半秒。

乐文茵眼前一亮，装模作样清嗓：“咳咳！！要我说，这就是咱们……江亦啊…和叶瑾啊…的缘分！没约出来玩都能碰上…啧啧啧……缘分这个东西…”乐文茵自动减小声音，“干得漂亮。”

许文擎立刻露出看热闹的笑，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叶瑾：“可以啊，这都能遇上。”

叶瑾没理他，目光直直落在江亦身上，语气自动带上习惯性的刺：“哟，江大学神也会来爬山？不累啊？我还以为你国庆都会在家里学习和…撩、妹呢。”

江亦嗤笑一声，直起身慢慢走过来，仗着自己比叶瑾高，揉了一把叶瑾的头发。他垂眸看他，眼尾微微挑着，语气漫不经心：“从哪听的我撩妹？就算撩也是只、撩、你、一、个。”

“我可没说从别人那听到的”叶瑾别开脸，心跳莫名快了半拍，嘴上不饶人，“就是觉得挺……诧异行吧。”

“今天心情好，想呼吸新鲜空气，不行？”

江亦的目光在叶瑾脸上停留了一瞬，又慢悠悠扫过他微微泛红的耳尖，没再说话，可那眼神里的东西，比语言更磨人。

旁边的张亦和乐文茵立刻懂了，互相递了个眼神，开始暗戳戳起哄。

“可以啊江亦，出门都能碰上……嗯～咳…缘分啊。”

“就是，早知道约一起了，多热闹。”

乐文茵也笑着打圆场：“既然遇上了，那就一起爬呗，人多有意思。”

许文擎立刻附和：“同意，反正路够宽，不怕某人嫌挤。”

他故意加重“某人”两个字，摆明了调侃叶瑾。

叶瑾瞪他一眼，却没拒绝。

拒绝反而奇怪。

他和江亦，从来都是这样——嘴上互掐，但无论在哪，都能碰到。

一群人顺着山路往上走，自然而然分成了松散的一圈。乐文茵和那张亦走在前面聊天，许文擎故意放慢脚步，把空间留给叶瑾和江亦。

石阶有点陡，叶瑾走得不算快，深蓝色外套被风轻轻掀着。

像是在撩拨某人的心。

江亦就走在他半步之后，不远不近，气息清冽。

“假期作业写了？”他忽然开口。
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
“别一到开学就熬夜补。”

“总比某些人仗着自己年级第一就欺负同学。”

“哪有？”

“不要脸。”

叶瑾加快脚步，想甩开他，结果脚下一滑，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扣住。

江亦的手指温度偏高，力道稳而轻，一触即收，却像带电似的，烫得叶瑾手腕一麻。

“急什么。”他声音低了些，带着点哑，“怕我吃了你？”

叶瑾猛地抽回手，耳尖更烫，强装镇定：“谁急了？我只是不想跟你走一起。”

“是吗。”江亦轻笑，没再靠近，却依旧跟在他身后，“那你走你的，我走我的，互不干扰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叶瑾身上，淡得像风，却密得无处可逃。

前面的乐文茵回头看了一眼，笑着朝张亦使眼色。

张亦心领神会，故意大声说：“叶瑾，你慢点走，别光顾着跟人拌嘴，摔下去我可拉不住你！”

乐文茵和张亦立刻跟着笑：

“就是，江亦，你照顾点啊！”

“人家叶瑾可是你……嗯～，别欺负人家。”

叶瑾脸有点烧，狠狠瞪向前方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。

江亦却在他身后，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
风穿过林间，把他的笑声吹得很轻。

“听见没有，”他慢悠悠道，“让我照顾你。”

“谁要你照顾。”

“哦。”江亦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那你刚才抓我手干什么？”

叶瑾脚步猛地停住。

他回头，撞进一双含笑却深邃的眼睛里。

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，落在他睫毛上，明明是死对头的脸，此刻却看得人心头发慌。

“我那是……”他词穷了一秒，硬撑，“不小心。”

“嗯，不小心。”江亦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的笑意更浓，“我信。”

那眼神太直白，太笃定，像早就把他看穿。

叶瑾别过头，继续往上走，心跳乱得一塌糊涂。

听风岭的风，真的很会偷听。

偷听他嘴硬，偷听他心慌，偷听他的矛盾。

前面的许文擎回头，冲他挤了挤眼。

叶瑾假装没看见，却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。

该死的江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