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到叶瑾能清晰看见他垂落的眼睫,能感受到他胸腔轻微的起伏,能闻到他领口散出的、极具侵略性的气息。
没有触碰,却比触碰更让人窒息。
“躲我干什么。”江亦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,低哑得像砂纸轻轻磨过心脏,“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叶瑾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,浑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。
他想推开,想呛回去,想维持住死对头该有的冷硬,可身体却不听使唤,连转头都做不到,只能僵在原地,任由对方将他圈在方寸之间。
空气里的温度节节攀升,静得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心跳。
不是心动。
是势均力敌的对峙里,最原始、最克制、也最危险的拉扯。
江亦停留了不过两秒,便缓缓直起身,抽走那本书,退回了对面的座位。
一切恢复原样。
可叶瑾耳尖的红,却久久散不去。
他攥着笔的手微微发抖,不是怕,是一种被人死死拿捏住软肋的、无处可逃的涩意。
对面的江亦翻开书,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,目光却始终没从他身上移开。
很好。
躲了他三天。
这笔账,该慢慢算了。
书页被指尖捻得轻响,江亦垂着眼,看似在看书,视线却从字里行间漫出来,缠在叶瑾身上。
对方越是绷着肩、装作认真写字,他眼底的暗色就越沉一分。
像在看一只明明慌得要炸毛,却还硬撑着竖起刺的猫。
真好玩。
叶瑾笔尖顿了顿,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。
他能感觉到,江亦的目光没停在脸上,而是落在他握着笔的指节、腕骨、垂在桌下的手。那种视线不烫,却沉,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占有,一点点把他圈进视线里。
他在心里骂。
骂自己没出息,一靠近就浑身不对劲。
也骂江亦——这笔账,他早晚要算。
不是为别的,是为之前那些针锋相对,是为许文擎,是为自己这几天莫名其妙的慌乱。
他是来报仇的,不是来被人看得浑身发紧的。
叶瑾深吸一口气,装作翻资料,手肘故意往旁边一挪,碰倒了桌边的笔。
笔滚到地上,停在江亦脚边。
“帮我捡一下。”他开口,声音冷得像块冰,刻意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死对头模样。
江亦抬眼,眸色很深,没动,只轻轻“嗯?”了一声。那一声尾音压得极低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压迫。
叶瑾心口一紧,却不肯低头,就这么看着他。
较量。
无声的较量。
几秒沉默,江亦终于弯下腰,“知道了,女王陛下。”他动作很慢,肩线绷紧,校服布料被拉出利落的线条。江亦指尖捏住笔身,没有直接递回,而是伸到叶瑾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近得叶瑾能看清他指节分明的轮廓,能闻到他手上清冽冷感的气息。
叶瑾伸手去拿。
指尖刚碰到笔,江亦忽然轻轻一收。
没用力,却刚好让他抓空。
一次。
两次。
像逗弄,又像刻意的刁难。
侵略感藏在这种不起眼的小动作里,不动声色,却让人无处可逃。
叶瑾的手僵在半空,耳尖又开始发烫。
他他妈有病吧。
他猛地抬眼,撞进江亦含笑的眼底。
那笑很浅,不明显,却带着十足的笃定——
我知道你慌,我知道你躲,我也知道,你拿我没办法。
“抢不过?”江亦低声问,气息轻浅,却字字扎人。
叶瑾咬着牙,不再伸手,直接冷声道:“不捡算了。”
他作势要收回手,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扣住。
不是重抓,是按住。江亦按住叶瑾手腕。
指腹贴着他腕间细腻的皮肤,温度透过薄薄一层校服渗进来,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。
叶瑾浑身一僵,连呼吸都断了半拍。
“急什么。”江亦的声音压得更低,近得几乎贴在他耳边,“笔给你,人……不许躲。”
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,叶瑾的腰脊莫名一紧。他想挣,手腕被轻轻按着,力道不大,却偏偏挣不开。不是挣不脱,是身体像被钉住,一碰到对方的温度,就先一步失了力气。
好特么烦,我是肌无力吗。
江亦就这么握着他的手腕,把笔塞进他掌心。指尖擦过他的指缝,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留下一道发烫的痕迹。
叶瑾猛地抽回手,把笔按在纸上,用力到指节发白。心跳乱得一塌糊涂,却不是怕。
是被人捏住要害、进退不得的涩。是明明抱着报仇的心,却被对方吃得死死的憋屈。
他不敢再看江亦,只低头盯着书本,视线模糊一片。
报仇。
要报仇。
我要报仇!!!!!!!
他在心里反复念。
可每念一遍,腕上残留的温度就清晰一分,又跑不掉。
对面的江亦终于收回目光,重新翻开书,指尖却在桌下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刚才碰到的皮肤很软,温度很烫。
躲了三天。
装了三天硬骨头。
这笔账,他会一笔一笔,慢慢讨回来。
图书馆里依旧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