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安念从沙发上站起来,腿麻了。
他扶着茶几站了一会儿,等那阵麻过去。
过了一会走进卫生间,用手掌接水,泼在脸上,一次,两次。
他抬起了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头发长了,眼睛有些肿了,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
看了几秒,然后低下头,用毛巾擦脸。
他换了衣服,出了门。
沿着河边往北走,走到公交站台,等车。
站台上没有人。
车来了,他上去,投币,坐下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景物从楼房变成农田,从农田变成荒地,从荒地变成一片灰色的建筑。
安念下了车,走进去。
大厅里很冷,空调开得很低,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。
他走到前台,说了名字。
工作人员查了一下,把他领到一间小房间里。
房间不大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个十字架。
安念坐下来,等了一会儿。
有人推门进来,拿着一份文件,让他签字。签了。
字迹很抖,不像他写的。
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什么,走了。
又等了一会儿。有人推着一辆推车进来,推车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布袋,拉链拉着。
安念站起来,看着那个布袋。白色的,不大。
伸出手,碰了碰布袋。
他站在那里,手放在布袋上,没有动。
工作人员站在旁边,等着。安念把手收回来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工作人员把推车推走了。安念跟在后面。
他们走到一个房间,房间中间有一个炉子,铁的,很大。
工作人员把布袋放进去,关上门。
安念站在外面,等着。
他听见了声音,火的声音,呼呼的,像风。安念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。
门开了,工作人员从里面拿出一只骨灰盒,灰色的,石头的,很沉。
安念接过来,捧在手里。盒子是凉的,沉的。
他低下头,看着盒子上的名字:祝廷深。三个字,刻在上面了,永远不会掉了。
安念捧着骨灰盒,走出殡仪馆。
外面的阳光很刺眼,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走到路边,叫了一辆车。
司机问他去哪,他说了一个地址。
司机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。
车子开了很久。
安念把骨灰盒放在膝盖上,两只手捧着。
他看着窗外,景物从灰色变成绿色,从绿色变成黄色,从黄色变成灰色。
他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,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只知道盒子很沉,手指很凉。
车子停在楼下。
他付了钱,下了车,捧着骨灰盒,走上楼。推开了门,走进屋,把骨灰盒放在茶几上。盒子是灰色的,石头的,和这间屋子不太搭。
安念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个盒子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走到那面白墙前。
把手放在墙上。
门开了。
他没有进去,站在门口,对着那条走廊说话。
“阿念。他的骨灰拿回来了,在茶几上,灰色的盒子,上面有他的名字。”
走廊里没有回答
他收回手,门关上了。
安念走回沙发前,坐下来,继续看着那个盒子。
窗外,天快黑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厨房,开始煮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