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念在沙发上坐了一夜。
他没有开灯,没有煮粥,没有去那面墙。
就坐在那里,等天亮。
天亮的时候,他没有站起来。
光从窗帘缝里投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
他看着那条光,看它一点一点地变宽,又看着那片光在地板上慢慢地移动。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进了厨房。
灶台上的锅还在,盖子盖着,里面的粥已经干了,粘在锅底。
他把锅端起来,放在水槽里,打开水龙头。水冲在锅上,冲走了粥的痕迹,水流进下水道。
他把锅放在一边,关了水龙头。
安念走到那面白墙前,把手放在墙上,额头抵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。
门开了。
走廊还是那么长,他往前走,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一下,一下。
今天得走廊他觉得很长,长到他走了很久还没有走到头。
走了很久,安念走到门前,门开着。
阿念站在石室中间,看着他。
“你来了。”阿念说。
“他死了。”安念说。
石室里很安静。
安念声音在石壁上撞来撞去,一遍遍的来回传荡,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鸟。
阿念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天。”
阿念转过身,走到石壁前,把手放在墙上。
“他把监狱修好了。”阿念说。
“裂缝没有了。”
安念看着石壁。
墙上没有裂缝了,苔藓是绿色的,鲜活的。
石缝里渗出的是清水,透明的,沿着石壁流下去,滴在地上,像心跳。
“他做到了。”阿念说。
安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他做完了。他把所有的事都做完了,然后他走了。”
阿念没有回头。
它站在那里,手放在墙上。
“他有没有说什么?”阿念问。
“说了,好好活着。”
阿念的手从墙上滑下来,垂在身侧。它站在那里,背对着安念。
安念走过去,站在它旁边。没有碰它。
“你哭了吗?”安念问。
阿念没有回答。过了很久。
它说:“没有眼睛。没有眼泪。”
但它的脸是湿的。
水从它的眼睛里流出来,不是眼泪,是石壁渗出的那种水。
它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,手指上沾着水。
“这是什么?”阿念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水。”安念说。“清水。”
阿念看着那滴水从它的手指上滑下去,滴在地上。
“监狱修好了。”阿念说。“他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
阿念转过身,看着安念。
“你恨他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