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廷深在床上躺了三天,不是他自己想躺的,是他的身体起不来了。
腿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,左手像一根枯掉的树枝,垂在身侧,完全没有知觉。右手还能动,但手指不怎么听使唤,拿勺子的时候会抖,粥会洒出来。
安念喂他,他没有拒绝。
整个人靠在枕头上,张嘴,咽下去,再张嘴,再咽下去。
“你今天吃了大半碗。”安念说。
“嗯。”
“比昨天多。”
“嗯。”
祝廷深看着天花板,看了很久。
安念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空碗,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,他留下来了。
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,坐在那里,看着祝廷深。
“安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喝点水。”
安念站起来,倒了半杯温水,扶着他喝了两口。
“够了。”
安念把杯子放下,把他放回枕头上。
祝廷深闭着眼睛。
安念伸出手,碰了碰他的手。祝廷深的手很凉,蜷着。安念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,想把它捂热。
祝廷深的手指动了一下,轻轻地回握了一下,然后又松开了。
“安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安念看着他。“什么问题?”
祝廷深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“如果当初我没有拆开自己。”他说。“我会不会变成一个更好的你。”
安念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你没有做过那些事,你不是我。我做了那些事,我不是你。”他的声音很小。“但我一直在想,如果我没有拆开自己,我会不会变成你?我会不会变得干净,没有那些记忆?还是说,我会变成更糟糕的人?”
安念握着他的手。“你不是我。你是你自己。”
祝廷深转过头,看着安念。
他看了安念很久,久到安念以为他睡着了。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祝廷深说。“我不是你。”
他闭上了眼睛。嘴角还留着那个笑,淡淡的。
安念握着他的手,坐在床边,没有走。
窗外的光一点一点变暗,安念没有开灯。他坐在黑暗里,握着那只手。
安念数着数,数到一百一十三的时候,祝廷深叫了他一声。
“安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见阿念。”
安念的手指攥紧了。“我扶你去。”
祝廷深摇了摇头。“它不想见我。它想见你。你去。你告诉它,我可能撑不到它出来了。让它不要等了。”
安念的眼泪掉了下来,他没有出声。
眼泪从脸上流下来,滴在手上。
“你去。”祝廷深说。“我想一个人待一会。”
安念站起来,松开他的手。
安念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我很快回来。”
“不急。”
安念走到那面白墙前,把手放在墙上。
门开了。
他走到那扇门前,走了进去。
阿念站在石室中间。
“他快不行了。”安念说。
阿念没有说话。
“他说他可能撑不到你出来了,让你不要等了。”
阿念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