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的时候。
安念正在厨房里煮粥,锅里的水刚开,米在沸水里翻滚,咕嘟咕嘟的。
他关了火,擦了擦手,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,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。”
“安念?我是小王,祝队的同事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,带着一点紧张。
“祝队在吗?”
安念看了一眼沙发,祝廷深躺在那里,毯子盖在身上,眼睛闭着。
安念犹豫了一秒。
“他在睡觉。”
“能叫他一下吗?有急事。”
安念走到沙发前,蹲下来,轻轻地拍了拍祝廷深的肩膀。
“祝廷深,电话,你同事。”
祝廷深睁开眼睛,他看着安念手里的手机,看了两秒,用右手接过来。
“喂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,祝廷深听着,没有说话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祝廷深说。
他挂了电话,把手机还给安念。
安念看着他。“什么事?”
祝廷深坐起来,毯子从身上滑下来。
“有个任务。”祝廷深说。
安念的手攥紧了。“什么任务?”
“南边,一个镇子,出现了异常。”祝廷深用右手撑着沙发,站了起来。
他的腿在抖,左腿拖在地上,整个人往右边歪着。他站了几秒,稳住了。
然后开始往卧室走。
安念跟在他身后。“你不能去。你的手不能动了,腿也不行。你连枪都握不住。”
祝廷深没有回头。他走进卧室,打开衣柜。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,都是深色的。他伸出右手,取下一件外套,搭在手臂上。
“有人死了。”祝廷深说。“那个东西还在那里,不去。今天晚上还会有人死。”
安念看着他。
“让别人去。又不是你一个执法者。”
祝廷深转过身,看着安念。
“我造的。”祝廷深说。“那些异常,是我造的。十几年前,我把它们从我身体里丢出去。”
“它们没有消失,长成了那些东西。它们杀的人,是我杀的。”
“别人去,是执行任务。我去,是赎罪。”
安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你赎了十几年了。够了。”
祝廷深摇了摇头。“不够,永远不够。”
安念擦了眼泪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祝廷深看着他。“不行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,回不来。”
“回不来就回不来。”
安念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答应阿念了,你说撑到它出来。你死了,它就出不来了。”
祝廷深沉默了很久,他看着安念的眼晴。
“好,你跟我去。”祝廷深说。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果我不行了,你先走,不要管我。”
安念没有说话。他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他转过身,走到厨房,把灶台上的火关了。粥还没有煮好,米还是硬的。
他关了火,盖上锅盖,然后走到门口,开始穿鞋。
祝廷深也出来了,他已经穿好了衣服。
右手拿着那把枪,祝廷深把枪别在腰间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安念跟在他后面。
车子开得比平时快。
祝廷深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,脸上没有表情。安念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的景色。
小镇和他们住的那个不一样,很安静,街上没有人,店铺门都关着。
祝廷深把车停在一栋楼前,楼不高,外墙的涂料掉了好几块,露出里面的水泥。
楼道里的灯坏了,黑漆漆的,祝廷深下了车,安念也跟着下了车。
他们走进了楼道。
祝廷深走在他前面,右手扶着楼梯扶手,慢慢地往上爬。爬到四楼的时候,他停下来,喘了几口气。他的脸很红,额头上有汗。
“你还好吗?”安念问。
“走。”
他们继续往上爬。爬到六楼,祝廷深停下来,站在一扇门前。
祝廷深从腰间拔出那把枪。他的手在抖,握了好几次才握紧。
他看了安念一眼,推开了门。
门后是一间客厅,窗帘拉着,灯没有开。
客厅里没有人,但地上有脚印。
祝廷深走了进去,安念跟在他后面。
他走到那扇关着的门前,停了下来,用右手推开了门。
门后是一间卧室,床上躺着一个人,不,不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