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看祝廷深,嘴里发出一种声音,像金属刮过玻璃的声音,尖锐,刺耳。
祝廷深举起了枪。
那个东西动了。速度很快,快到安念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。
祝廷深挡在了他面前,用右手举起枪,但左手用不上力,身体往左边歪了一下,没有站稳,踉跄了两步。
撞到了墙上,那个东西扑过来了。
祝廷深没有躲,他开枪打进了那个东西的胸口。
那个东西发出一声尖叫,像一千根针同时扎进耳膜,安念捂住了耳朵。那个东西倒了下去,身体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祝廷深靠着墙,慢慢地滑下去,坐在了地上,右手还握着枪。
他的脸色很白,嘴唇发紫,眼睛闭着。
安念跑过去,蹲下来,扶着他。“祝廷深,祝廷深。”
祝廷深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“你没事吧?”祝廷深问。
“我没事,你呢?”
祝廷深没有回答。他看着自己右手上的枪,笑了一下,很短。
“我还以为我握不住枪了。”他说。“握住了。”
安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你握住了,走吧,回去。粥还在锅里,没煮好,回去接着煮。”
祝廷深看着他。
把枪别回了腰间,撑着墙,慢慢地站起来。安念扶着他的胳膊,两个人一步一步地走出去。
安念扶着祝廷深,下了楼,走到路边。
风吹过来,带着些凉意。
安念拿出手机,叫了一辆车。
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,站在祝廷深旁边,看着他。
他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更白了,安念伸出手,碰了碰他的手。
他把祝廷深的手握在手心里,想把它捂热。但他的手,像一块冰,慢慢地化,但没有变暖。
“车来了。”安念说。
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,司机摇下车窗,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是你们叫的车?”
“是。”
安念拉开车门,扶着祝廷深坐进后座。
祝廷深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
安念从另一边上车,坐在他旁边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,没有多问,发动了引擎。
车子开得很稳,安念握着祝廷深的手,看着窗外。
“还多久?”祝廷深问。
“快了。”
祝廷深没有再说话。
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,停在楼下。
安念付了钱,下了车,扶着祝廷深出来。
祝廷深的腿已经没什么力气了,整个人靠在安念身上,很重。
安念扶着他,慢慢地走上楼。
他推开了门,扶着祝廷深走到沙发前,让他坐下来。
祝廷深靠在沙发背上,闭着眼睛。
安念走进厨房,打开火。锅里的水已经凉了,米沉在下面。他加了一碗水,盖上锅盖,开火。
粥好了,他盛了一碗,端到祝廷深面前。
祝廷深睁开眼睛,用右手拿起勺子,吃了一口。
安念坐在祝廷深旁边,看着他喝粥。祝廷深喝得很慢,一勺一勺地。
喝完了一碗,把碗放下。
“再来一碗。”
安念又盛了一碗。祝廷深喝了两口,停下来。
“安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杀的那个东西,它看我的眼神,和别的异常不一样。”
安念看着他。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它认识我。它看我的时候,眼睛里不是空的。是恨。”
安念的手攥紧了。“它是你丢出去的?”
“是。它是我的恨。”
安念伸出手,放在祝廷深的手上。
“你还恨吗?”安念问。
祝廷深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不恨了,累了。”
他闭上了眼睛,呼吸慢下来了。
安念转过头,看着那面白墙。墙还是墙。
他没有走过去,坐在祝廷深旁边,握着他的手,等着天黑。
他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电话来,不知道祝廷深还能不能再杀一个,不知道阿念什么时候能出来。
只知道自己还在这里,祝廷深还在这里。
粥凉了。天黑了。灯亮了。
安念还握着那只手,没有松开。